也不知是寒玉有效,還是冰塊功勞,反正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後封殮出殯,賈母音容始終笑微微猶如安睡。
黛玉身子羸弱,又身懷有孕,鳳姐平日便不許她出堂,只在正式祭奠之日方才讓她露面,還左右前後派專人服侍,不時提點黛玉,老祖宗看著重孫子賈莛林挺呢,為了賈母,要好好保護身子,保護賈莛林挺不受傷害。
饒是如此,黛玉依舊幾次昏厥。
最可憐湘雲,衛若蘭雖然清醒,已然傷重,湘雲又要照顧丈夫,又要幫著理喪,又要受妯娌冷語擠兌,還要受婆婆冷麵看待,她是百般哀痛。卻不料賈母又喪,只叫她痛斷肝腸。
頂著婆婆妯娌惡語前來祭拜,撲地一番哭訴:「老祖宗啊,您這一走,誰人再疼雲兒呢……」接著便追憶過往,從自己三歲喪父,母親殉情開始哭訴,直到自己被休寄居街道無著落,賈母評理結束。
湘雲聲淚俱下,情詞動人。這一番哭訴,真乃鐵人也心軟,泥胎也落淚,只引得所有賓客側目。
真乃文官扼腕,武將憤慨。所有女眷齊齊落淚,一時悲聲震天。
迎春探春惜春自從賈母發喪,一隻在靈前跪拜花紙哭泣,每每暈倒才被自己丈夫領回,清醒又來祭奠哭泣,所到賓客無不羨慕賈母身後哀榮。
七七四十九天後,賈母風光出殯,一路所過,無人不稱讚賈府子孫孝道。
賈母靈柩在家廟安定,賈政賈璉寶玉預備擇吉扶靈柩回金陵入土為安。
卻說鳳姐安頓好一切,心頭一鬆,仰頭就倒,唬得眾人七葷八素,忙請太醫整治,乃是大喜,鳳姐懷孕三月了。
賈璉又喜又惱:「你這個婆娘忒糊塗,又不是頭生,如何不省得?若是熬壞了,老祖宗也不安心呢!」
鳳姐捱罵,心裡十分歡喜,直笑:「誰料得到,五六年了無事,也有幾月不換洗,次次詐和,誰還敢再嚷惹人笑話?且老祖宗沒了,一時急痛也忘了這茬,放心吧二爺,老祖宗看著呢,且不會有事。」
賈璉點頭:「我們都是託了老太太之福,老太太是能人呢。」
賈府三個媳婦,兩個懷孕,剩下李紈又是個面情軟的,邢夫人一輩子作興,又要照顧賈赦,她又有三年孝。鳳姐只愁得不行。卻是平兒進言道:「不是我說奶奶,現成的管家人,愣是看不見。」
鳳姐忙道:「誰呀?可別說尤嫂子,她如今守著哥兒,萬事不願意管閒。」
平兒笑,把一邊伺候的巧姐兒推到鳳姐面前:「諾,這不是嘛!」
鳳姐眼睛一亮,巧姐兒羞慚道:「平姨,我哪兒成啊,別羞臊人!」
平兒笑道:「怎麼不成,你又認字兒,又識禮節,我們這院子她姐弟幾個銀錢往來,奶奶沒瞧見,那東西都分門別類編號記載,依照登記冊順著點過去,只一遍清清楚楚,葳哥兒蔻姐兒的小東西自己丟三落四不知道,只要問一聲巧姐兒,立馬說出收在哪裡,幾時幾刻,誰誰收的也是一清二楚呢。」
這些鳳姐也知道,不過她只覺得九歲的孩子還太小。此刻被平兒提醒,鳳姐心裡歡喜,嘴裡卻道:「不過小孩子玩意兒,不知當值什麼。」
平兒嗔道:「何止呢,近年來她又跟著我做幫手,接手之快比當年二姑娘還快些。去年寶二爺聘禮料子也是巧姐兒幫著我長眼仔細檢查,去年年例年禮也是姐兒幫著分派擬定。」
蔻姐兒一旁吵嚷拉扯鳳姐:「媽媽,媽媽,我也有幫忙啊,媽媽看我繡的荷包啊?」
鳳姐接手一瞧,嬤嬤蔻姐兒臉:「哎喲,真好看啊,我們蔻姐兒真能幹!」
蔻姐兒臉上發光,衝著平兒皺眉:「哼,姨娘總說我的不好,姐姐的好,怎麼養呢,媽媽就說我的好。」回頭又衝鳳姐一笑:「媽媽,蔻姐兒最喜歡您了。」
鳳姐點頭:「媽媽也喜歡蔻姐兒,這荷包做給誰的呀?」
蔻姐兒頓時撅嘴:「做給哥哥的,叫他上學戴著,他偏不肯,只肯戴大姐姐做得,說我做的不好看。」
恰逢賈璉從廟裡回來,鳳姐便笑道:「哥哥不喜歡,你爹爹喜歡,蔻姐兒送給你爹爹,他保管歡喜。」
蔻姐兒聞言,喜滋滋忙把荷包遞給賈璉:「爹爹爹爹,您說好看不好看,媽媽說好看呢!」
賈璉抱起蔻姐兒笑道:「好看,蔻姐兒做得都好看。」
蔻姐兒便把荷包給賈璉栓在衣襟上,巧姐兒看的只羨慕,卻又要端著姐姐架子,忙把蔻姐兒一拉:「妹妹隨我去玩兒,媽媽爹爹要說話呢。」
蔻姐兒乖巧與巧姐兒牽手出去,在門口又回頭對賈璉一笑:「爹爹啊,蔻姐兒正在學做襪子呢,明兒給爹爹做一雙啊,爹爹要穿啊!」
賈璉笑道:「穿穿穿,你安心去吧。」
蔻姐兒得了這話,頭昂的似個公主:「哼,看哥哥還說我,再要我的東西也不能了。」
鳳姐便笑:「蔻姐兒真招人疼。」
平兒笑:「都是奶奶把她慣的無邊了。」
鳳姐卻道:「女兒就要嬌養,你看看她二姑姑當你,就是壓服得過了,差點掰不過來。」
賈璉看著嬌妻美妾一團和氣,樂得嘴發歪。平兒見他眼睛制直愣愣,心裡啐罵一口‘猴急不正經’撩簾子出去了。
賈母去世兩月,賈政賈璉寶玉扶靈柩返鄉。
自此,巧姐兒便與李紈一起管起家來,小紅平兒在旁輔佐,巧姐兒行事說話兒比鳳姐分毫不差,儼然一個小鳳辣子。
因為賈政賈璉寶玉等帶走了大部分男丁,家裡只剩下賈環賈蘭兩個毛頭小子。鳳姐又令組起了巡邏班子,日夜巡邏,人歇班子不歇,工錢加倍,嚴謹吃酒賭牌,一經發現,立即驅逐出府。
鳳姐想起賈母撒財之事,雖然機密,免不得有人覬覦,因而使人求見柳湘蓮,與他一百兩定金,請他派人替賈府巡查外圍,以防屑小作難。
晴雯當天過府來看鳳姐黛玉,送回定金,言說:「我自府上出去,擔了乾親名譽,自然該一份力,二奶奶拿錢就是罵我!」
晴雯次一番回府,身著石榴紅提花衫子珊瑚紅金絲繡的儒裙,頭插珠釵,帶著兩個出行婆子,兩個小丫頭,儼然就是大家奶奶,那派頭比之回門的迎春探春也不差分毫。只把闔府丫頭看直了眼睛。
小紅事後直感嘆:「這個爆碳真好命。」
鳳姐一笑:「你的名也不錯,嗯,等我身上大功過了,就替你與豐兒尋個好人家,你們兩個快些訓練下手吧,不然到時候無人接手,我就反悔了。哦,還有,你們自己看中人,可別掖著藏著,否則別怪我亂點鴛鴦譜了。」
三月後,賈政留在金陵守孝,賈璉寶玉回京當值,鳳姐黛玉兩個大肚子常常一起交換胎動心得,平兒紫鵑等忙著做嬰兒衣衫。
賈璉回家告訴鳳姐,鴛鴦不願意再回京都,已經留在金陵舊居,已經與趙嬤嬤小兒子議定了婚期,並說自己做主已經發還了奶兄趙梁身契。讓鴛鴦做一回當家主母。另有金文翔喪偶,已經續娶了金釧兒做填房。他父母原不肯,只怕金釧跟賈政有什麼首尾,不然王夫人不會下毒手。倒是鴛鴦做得主,說金釧原是好姑娘,金文翔新婚之夜見落紅,把個金釧兒寶貝似的捧著。
鳳姐聞言直感嘆:「原感嘆趙梁老實頭偏待命,死了兒子死老婆,不想他倒得了這個便宜了。」
賈璉笑:「誰說不是呢,這小子算是走了狗屎運了,只可惜鴛鴦姐姐一朵鮮花兒。」
鳳姐斜著眼睛笑:「一朵鮮花兒如何?該插在你這牛糞上才般配是也不是?」
賈璉摸著鼻子笑:「錯,我這牛糞還是□這朵狗尾巴草合適些。」
這一日,已經十月底交了十一月,天氣冷冽起來,平兒正跟巧姐兒發放各屋燒炭,因今年西山無煙銀霜炭產量少,府裡只得幾百斤,巧姐兒便與李紈商議,上等只給鳳姐與黛玉兩處,其餘各處就用中等。李紈與平兒都道好,正在分派,忽然得了湘雲訊息。
平兒聞言不知該喜該憂,忙著來告知鳳姐:「衛家大爺出事了,原本因為御史參奏衛老爺子貪功冒進,聖上怕寒了將士之心壓下了,留中不發,這回衛家大奶奶竟然逼得佃戶在她府門吊死了,被御史參了,又扯出了上次他們兩口合謀雲表姑奶奶,要奪二房財產之事,衛家大爺已經被傳喚了,據說這回差事定然要丟了,估計爵位也懸了。」
鳳姐聞言一聲冷笑:「該!上次楊老婆子藉口湘雲不該哭訴,漏了家醜,把他們兩口子分出去另居,孤單單攆到西山莊子上去了,還美其名曰是叫姑爺養病。家產就是那座破莊子,另外五千銀子了事。我呸,虧她做得出來,我們老祖宗也有三千銀子給雲兒,她倒分家只給五千,心長歪了,黑爛了。只是表姑爺不願意爭,我們也管不著,這回到要將看看她們兩隻肥羊如何死法了。」
平兒只擔心:「雖說分了家,之事雲姑娘始終是衛家媳婦,只怕要受牽連,表姑爺已經丟了侍衛差事,這可怎麼好呢?雲姑娘如何這般命苦?」
鳳姐卻笑道:「這不一定,你瞧著吧,或許,你雲姑娘就成了三品誥命了!」
平兒眼睛一亮:「奶奶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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