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第 144 章

自此,巧姐兒便與李紈一起管起家來,小紅平兒在旁輔佐,巧姐兒行事說話兒比鳳姐分毫不差,儼然一個小鳳辣子。

因為賈政賈璉寶玉等帶走了大部分男丁,家裡只剩下賈環賈蘭兩個毛頭小子。鳳姐又令組起了巡邏班子,日夜巡邏,人歇班子不歇,工錢加倍,嚴謹吃酒賭牌,一經發現,立即驅逐出府。

鳳姐想起賈母撒財之事,雖然機密,免不得有人覬覦,因而使人求見柳湘蓮,與他一百兩定金,請他派人替賈府巡查外圍,以防屑小作難。

晴雯當天過府來看鳳姐黛玉,送回定金,言說:「我自府上出去,擔了乾親名譽,自然該一份力,二拿錢就是罵我!」,那派頭比之回門的迎春探春也不差分毫。只把闔府丫頭看直了眼睛。

小紅事後直感嘆:「這個爆碳真好命。」

鳳姐一笑:「你的名也不錯,嗯,等我身上大功過了,就替你與豐兒尋個好人家,你們兩個快些訓練下手吧,不然到時候無人接手,我就反悔了。哦,還有,你們自己看中人,可別掖著藏著,否則別怪我亂點鴛鴦譜了。」

三月後,賈政留在金陵守孝,賈璉寶玉回京當值,鳳姐黛玉兩個大肚子常常一起交換胎動心得,平兒紫鵑等忙著做嬰兒衣衫。

賈璉回家告訴鳳姐,鴛鴦不願意再回京都,已經留在金陵舊居,已經與趙嬤嬤小兒子議定了婚期,並說自己做主已經發還了兄趙梁身契。讓鴛鴦做一回當家主母。另有金文翔喪偶,已經續娶了金釧兒做填房。他父母原不肯,只怕金釧跟賈政有什麼首尾,不然王夫人不會下毒手。倒是鴛鴦做得主,說金釧原是好姑娘,金文翔新婚之夜見落紅,把個金釧兒寶貝似的捧著。

鳳姐聞言直感嘆:「原感嘆趙梁老實頭偏待命,死了兒子死老婆,不想他倒得了這個便宜了。」

賈璉笑:「誰說不是呢,這小子算是走了狗屎運了,只可惜鴛鴦姐姐一朵鮮花兒。」你這朵狗尾巴草合適些。」

這一日,已經十月底交了十一月,天氣冷冽起來,平兒正跟巧姐兒發放各屋燒炭,因今年西山無煙銀霜炭產量少,府裡只得幾百斤,巧姐兒便與李紈商議,上等只給鳳姐與黛玉兩處,其餘各處就用中等。李紈與平兒都道好,正在分派,忽然得了湘雲訊息。

平兒聞言不知該喜該憂,忙著來告知鳳姐:「衛家大爺出事了,原本因為御史參奏衛老爺子貪功冒進,聖上怕寒了將士之心壓下了,留中不發,這回衛家大,要奪二房財產之事,衛家大爺已經被傳喚了,據說這回差事定然要丟了,估計爵位也懸了。」

鳳姐聞言一聲冷笑:「該!上次楊老婆子藉口湘雲不該哭訴,漏了家醜,把他們兩口子分出去另居,孤單單攆到西山莊子上去了,還美其名曰是叫姑爺養病。家產就是那座破莊子,另外五千銀子了事。我呸,虧她做得出來,我們老祖宗也有三千銀子給雲兒,她倒分家只給五千,心長歪了,黑爛了。只是表姑爺不願意爭,我們也管不著,這回到要將看看她們兩隻肥羊如何死法了。」

平兒只擔心:「雖說分了家,之事雲姑娘始終是衛家媳婦,只怕要受牽連,表姑爺已經丟了侍衛差事,這可怎麼好呢?雲姑娘如何這般命苦?」

鳳姐卻笑道:「這不一定,你瞧著吧,或許,你雲姑娘就成了三品誥命了!」是說?」

第146章

很快就是新春,雖然不大肆慶賀,各府年禮不可少,賈家又有兩位懷氏夫人需要將息,史家忠靖侯襲爵旨意下了,史正鯤襲爵一等子。

雖在孝期,賈府乃是至親,忙著送禮恭賀,各種忙亂不堪,也就無暇顧及別人家之事。

新春除夕夜,賈府有孝在身,不便張燈結綵,鳳姐黛玉身子不方便,這年過得十分低調,尋常日子一樣吃頓飯便罷了。

所不同者,乃是參拜祖宗牌位之時多了賈母牌位,鳳姐李紈黛玉無不想起賈母好,各自落淚不止,只因為新年大節哭泣不吉利,只是偷偷飲泣,偷偷擦乾了。

這日正是上元佳節,正月十五,雖然不舉行慶賀儀式,湯圓還是要吃的,這一日鳳姐正與黛玉李紈一起聚在鳳姐房裡熱鬧,不想賈璉寶玉下朝回家,帶回十分不好訊息,西征大軍大敗,被敵軍捉了主帥王爺,燒了糧草給養。

一時聖上震怒,人心惶惶。。一派主和,要求派人何談罷兵,懲處敗將。

雙方爭論不休。

議事。

君臣三人開了碰頭會,聖上問計有二,一問是和是戰。

二問敗軍之將士是否嚴懲。

水王爺慷慨激揚,願意掛帥出征,與敵酋兵車相會,一爭高低,勢必寸土不讓。

聖心甚慰。便問林如海,是和是戰,如何對待三軍將士。

林如海不答反問聖上:「請問聖上,若和,要如何和發?是祖祖輩輩子子孫孫賠款納貢?還是權宜之計,以和談拖延時間,厲兵秣馬他日再戰?」

聖上當即情緒激動:「我堂堂天朝大幫,如何屈服於人?即便萬不得已和談,也要磨礪利劍,他日雪恥。」

林如海道:「既如此,便不能行懲處之事,此戰雖敗,並非三軍將士貪生怕死之故,實乃太平日久,休兵日久,將士們鮮少磨練,倉促上陣,而敵酋分外剽悍,兩下實力懸殊,不堪一戰。

如今聖上既然存了他日再戰心思,便不能懲罰僥倖存活將士,這會寒了忠臣之心。反而要對死難將士進行撫卹,對倖存者進行褒獎,讓他們繼續留在軍中效命。這些將士,他們大都父子兄弟齊上陣,回來卻只剩自身,這本身就是磨難,他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已經脫胎換骨,他們與當初上陣之時,已經不可同日日語。且他們父兄屍骸丟在了戰場上,對敵酋有刻骨仇恨,同時又熟悉戰場地形,瞭解敵酋習。聖上留下他們,褒獎他們,他們必定感恩戴德。他們便是聖上口碑,是聖上仁厚活招牌。留他們在軍中訓練兵士,便是火種,他日再戰,必定民心所向,士氣高漲,群情激昂,那時聖上尋覓一德高望重,英勇善戰之主將,必定能一舉蕩平賊寇,凱旋班師。」騭,一手拉住愛弟水溶,一手拉著恩師林如海,連說三聲:「好,好,好!」

鑑於眼下財力國力兵力不濟,再戰也是徒勞無功。隔天,皇帝水淳便宣佈和談,同時傳令,對死難將士進行褒獎,兵部郎中史正鯤破格提拔兵部侍郎。

聖上風向標一定,便有御史提說衛老將軍父子,並參奏兵部員外郎衛若松,身為神武將軍長子,臨戰退縮不前,是為不忠,假借母親名義休棄弟婦致使母親揹負惡名,是為不孝。弟弟沙場征戰生死未卜,他便迫害弟婦,致使其流落街頭,是為不義,將重病弟弟掃地出門,是為不仁。又重利盤剝戶下人等,致使佃戶活不下去,一死鳴冤,實屬暴虐無德。

望聖上予以重處,以昭正義,以正視聽。

這可撞在槍口上了,皇帝水淳當堂詢問有司長官,府尹奏報說,現已查清,乃是佃戶無糧交租,衛家大管家逼人買女抵債,十五歲女兒不願意與五十歲老頭做妾,一繩子懸了梁,其妻只剩一女,了無生趣,趕著女兒懸了梁。佃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一怒到衛家討說法,被衛家大繩子吊死在衛家大門口,一死鳴冤告天狀。

水淳頓時大怒,言說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義,暴虐無德之徒,實在有辱聖德,不配在位列朝班。當即將衛若松,罷免官職,剝奪襲爵資格,勒令遷出敕造將軍府,遣返原籍,永不錄用。就連衛若松老丈人兵部侍郎楊俊生也遭到聖上斥責,養女不賢父之過,著降為兵部郎中。

這楊俊生本是忠順親王門徒,聖上早要收拾他,偏他小心謹慎不好下得手,這下子有了藉口,焉能不順便踩一腳這個老傢伙的道理,這人五十幾了,也給新人騰位置了。

便有御史提議,老將軍沙場一生,不能了無下場,長子無德,次子衛若蘭頗有乃父風骨,可讓次子衛若蘭襲父爵,以彰顯聖上仁德。

此刻正是收買人心之際,聖上大筆一揮,准奏。

衛若蘭降級襲爵,成了三品威烈將軍了。

此令一齣,大小楊氏呼天搶地,小楊氏便說是湘雲跟賈府史家搞鬼,唆使大楊氏去西山尋著湘雲兩口子大鬧一場。把湘雲兩口子罵得狗血淋頭。

衛若蘭病體剛剛有所起色,這一慪氣,差點暈倒。湘雲跪求婆婆,說不要爵位不要家產,只要安安靜靜過日子。

楊婆子拿了衛若蘭兩口子保證,這才滿意而歸,來尋兄長楊俊生上本要保大兒子一家爵位,兒子不襲,孫子襲爵。

楊俊生被衛家婆媳帶累丟官,正在窩火,一怒撕了楊婆子手裡保證書,將楊婆子狠狠教訓一頓:「大兒子小兒子都不是兒子呢?你以為朝廷是你們衛家開得鋪子,你還掌櫃呢,你想誰就是誰了?原本戰敗,將官都要受罰,聖上仁慈,不予追究,你再鬧,保不及你也被掃地出門了,你信不信?」

回頭又罵女兒小楊氏:「你母親如何教你?是這般叫你不仁不義不忠不孝嗎?你已經拖累兒女失去爵位,難道還要拖累孃家兄弟子侄不得下場嗎?」

最後,楊俊生下了最後通牒:「你們好好回去該遵旨辦事,衛家楊家還是親戚,倘若再鬧,我立即上奏聖上,稟明你們今日行經,請求聖上嚴懲。你們醒醒吧,現在只是若松一人不得入士,再鬧下去,惹得聖上震怒,恐怕幾個外甥也不能科考了。我言盡於此,聽不聽隨便你們!」隨即拂袖而去。

事情嘲諷,說婆婆養了好女兒,害得父親貶官,連累丈夫丟官棄爵無下場,當日回家就氣病了,姑您今日還要再吵鬧,難道不氣死婆婆不甘心嗎?」

小楊氏頓時噎氣,指著嫂子道:「你,你受我恩惠還少嗎?我受欺負難道不應該回孃家嗎?如此我要孃家何用?」正因為女兒被連累還是去一門好親慪氣,聞言頓時火了,立時變臉啐道:「的卻受了你不少恩惠,就因為姑刻薄弟媳婦,你大侄女兒議定人家忽然改口,婚事黃了,真是要萬分感謝你這位好姑媽,好恩惠!」

小楊氏也變了臉:「侄女兒與人八字不合,不怪你自己生得不好,倒也賴我麼?」

她嫂子啐道:「什麼八字不合,我讓媒人細細打聽了,人家男家其實是嫌棄你們婆媳行事刻薄,懷疑楊家姑娘都刻薄,這才連累我們柔兒名聲,將來只有低嫁了,可憐我們柔兒招誰惹誰了,坐在家裡遭禍害,這些天都沒出過門了,你還好意思來說嘴,跟我提恩惠?」

小楊氏頓時語塞,半天方才哭泣道:「這都是她們亂傳謠言,與我有什麼相干?我也不想的,難道就因為如此,孃家就不認我了?」

她嫂子更加惱了:「謠言?你沒挑唆姑媽休你弟媳婦,還是沒謀奪你小叔子家產?你小叔一死致命,從戰場上逃回來,你們竟然把人丟在荒山野地去,別說你們給了人家五千銀子,你著良心說一聲,你家裡攏共只有一萬銀子呢?你家裡鋪子莊子何止十個八個?當人家都是瞎子呢!你要我孃家替你如何出頭?說你刻薄弟媳婦還不夠?你若是你弟媳婦,還不天翻了呢?你自己為人不淑,現在聖上都唾棄你們了,你還要叫我們出頭?難道叫我們替你陪葬不成?你乘早離了這裡,今後就當大家不認得!」

老楊氏就在外邊聽著,她侄媳婦一字一句都敲在她心上,老楊氏是有私心的,她偏向小楊氏,不光因為小楊氏與她是姑侄,最重要的原因是小楊氏生育兩子一女,是衛家長子嫡孫,而湘雲進門一年多沒有訊息,衛若蘭身子骨急遽白敗壞,她擔心衛若蘭不能生育,若多分了財產,一日衛若蘭有個一長二短,湘雲領養別人兒子,白白便宜別人,這也是她放任小楊氏的原因之一。

此刻聞言,頓時羞慚不已,不過她可沒有改錯的意思,她的財產不能便宜外人,就是湘雲生了孩子也不及小楊氏生的孩子親。

且說婆媳回府,萬般無奈,知道不走是不成了,這兩婆媳連夜打點行裝,幾乎沒把庫房搬空了,凡能帶走的東西統統裝上了馬車。

隔天,衛若松一家子浩浩蕩蕩衣錦返鄉了。而留給湘雲夫妻的神武將軍府,猶如蝗蟲飛過,洗劫一空。

老楊氏卻留下了,她的理由很充分,她做孫媳婦就在這裡,她要死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湘雲夫妻接到聖旨返京,迎接他們的就是一座空屋,與滿臉淡漠的婆婆。

衛若蘭襲了爵位,湘雲卻並未入主中饋,房產地契田莊都攢在老楊氏手裡,而老楊氏自從大兒子走後,便成天唸經打坐,世事不理,府中人情往來僅靠衛若蘭每月二十兩銀子支撐。

湘雲便把分家所得五千銀子拿出來週轉,夫妻倒也和美。

不久,老楊氏又出了么蛾子,鬧著要湘雲過繼衛若松幼子為嗣。湘雲不允,她便哭著要回金陵去。衛若蘭無法,只得去楊府求見舅父楊俊生,楊俊生可憐衛若蘭兩口子,過府去把妹妹教訓一頓,她方才安靜了。

二月初十,黛玉午睡起身,又寶玉攙扶著去園子裡賞春梅,聽著鳥兒歡唱,看著滿園子熱熱鬧鬧的花紅柳綠,夫妻回憶著幾次賞春盛況,感嘆人世滄桑變幻。黛玉說起這園子初始,寶玉當著貴妃姐姐做不出詩光出汗。寶玉反口取笑黛玉,來此之時,把麼一丁點的人兒,小臉兒繃著裝大人,半夜卻也緊張睡不著。兩人正在談笑,黛玉忽然渾身一顫,笑臉瞬間煞白,將身子和整個倚在寶玉身上,寶玉忙一抱摟住,驚問:「妹妹?怎的了?」

黛玉瞬間說不話來,還是倩嬤嬤有經驗些:「二爺快扶姑娘回房,這怕是要生了。」

一群人頓時慌了,紫鵑雪雁碧痕秋紋蜂擁而上,擁著黛玉回了怡紅院。好在賈葳當年的兩位收生嬤嬤一早進了府,預備兩位一起生也夠了。

兩位嬤嬤一早進府了,久候鳳姐黛玉未發動,進府待了半月渾身都酸了,聽聞黛玉發動,頓時來了神,一起過來守著黛玉。

產房一早搭成,架子床上吊了綵球,預備黛玉力小好借力。

誰知,大家兵齊馬齊,黛玉又沒事了,安安穩穩睡著了,寶玉鳳姐李紈紫鵑倩嬤嬤收生婆子卻不敢睡,就是匆匆趕來林如海在外書房與賈璉下棋,也是一輸再輸,不敵賈璉臭棋簍子。

實在關心則亂矣!胎位,又說正常,請了鮑太醫請脈,也說無妨。

眾人值得賴心等待。一般劇烈一痛,這一回就沒那麼好受了,每一刻鐘疼痛一次,鳳姐李紈尤氏倩嬤嬤收生嬤嬤無不合手感謝菩薩:「阿彌陀佛,這才是正常反應呢!」之痛,再後來,一刻鐘疼二次,下午時分,一刻鐘疼三次不止,等入了夜,便疼得不住了。

黛玉髖骨又小,肚子又大,只把鳳姐大肚子也記得坐立不安。寶玉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一再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妹妹,你堅持啊,這次生了,下次我們不生了,這太嚇煞人也!」

鳳姐李紈原本著急上火,團團直轉,聞言俱是噗哧一笑:「不說你自己記不住,就是林姑父叔叔也不許呢!」

黛玉苦苦掙扎看看捱過子時,醜正,產下一女,鳳姐等聞聽有些微失意,瞬間便過去了,忙問黛玉,言說母女平安,大家放了心,為寶玉一聽孩子落地,忙著往內裡衝去,被鳳姐李紈拉住了:「產房汙穢,婆子還在收拾,男子不易進內,你快去給老祖宗磕頭進香去吧。」

寶玉一拍手笑道:「這話很是,鳳姐姐,你進去告訴妹妹,就說我立時就來啊!」

寶玉方走,內室呱呱孩子又哭了,鳳姐一看懷裡孩子,沒哭啊,不料紫鵑喜滋滋笑道:「二爺二啊,姑娘又生了,小哥兒啊!」

鳳姐樂得拍手:「這才是好呢!」忽然又問道::「紫鵑,妹妹肚子裡還有沒有啊?」

李紈等撲哧一笑:「你當妹妹什麼?兩個還不夠呢!」

鳳姐笑眯眼:「這不是不夠分嘛,倒是賈莛呢還是林挺啊?」

李紈尤氏等都住了笑,皺了眉:「是呀,這是個問題啊?」

這邊廂鳳姐忙叫道:「快去快去外書房,通知林姑老爺,林妹妹生了雙胞胎,請林姑老爺起名字來。」

一時間,茗煙傳話進來:「林姑老爺給哥兒起名字賈莛,給大姐兒起名林菡。」

眾人暗中都道林姑老爺仁義,此刻賈政不在,林姑老爺若堅持孩子要叫林挺,誰人敢反對呢!

鳳姐忙笑著逗孩子:「噯喲,咱們寶貝有名字囉,莛哥兒,菡姐兒,我是二嬸呢,要記得啊!」說了,叫二爺回去再拜祖宗!」去。」

茗煙躬身作揖:「恭喜二爺,賀喜二爺,您的兒子啦!」

寶玉以為名言說笑呢,劈手就是一下:「鬧你大頭鬼呀,這話不許再說了,若叫你妹妹聽見慪氣,看我怎麼收拾你!」

茗煙捱打也不惱,反是嘻嘻直樂:「這可是打得好,二爺啊,原本賞錢要雙份,如今可要四份了,我是報喜,寶二生了雙胞胎,一男一女一個好字,林姑老爺二老爺名字都起好了,哥兒叫賈莛,姐兒叫林菡呢!」啊,好好好,我再去磕頭,你那賞錢翻十倍。」

不說賈府如何歡喜,卻說湘雲聞聽黛玉生產,忙來探望,知道黛玉體弱不敢做聲,一概只說一個好字,報喜不報憂。當著鳳姐一問,就哭了:「鳳姐姐,家裡被掃蕩一空,我也不說,財產都把在手裡要我貼銀錢也算了,她不該詛咒我不能生孩子,有多大仇恨呢,我今年才剛十八歲呢,他就知道我生不出來了,要我收養大伯的兒子,那楊氏什麼德行,他的兒子是好的呢,鳳姐姐,您說我這日子如何過法呢!我都忍成內傷了。」

鳳姐除了咒罵那婆子幾句也別無他法,只得勸慰湘雲:「等有孩子就好了,人人都這樣過來的。」

湘雲哭道:「眼下正是孝期呢,她便逼我,要麼收養孩子,要麼自己爭氣生孩子,我們孝期未滿,跟哪兒生孩子去,這不是逼我們走絕路嗎?」

鳳姐立時惱了:「她懂不懂規矩呀?」

湘雲道:「她怎麼不懂?無非是要逼著我答應收養楊氏兒子,將來繼承爵位。我不答應,就說我不賢不孝,又罵我們爺,剛好些,她就鬧,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

鳳姐嘆道:「你婆婆那人我應酬之時也見過,曾經滿通達的,如何變成這樣了?」你想想我們太太呢,原先還不是好好的,忽然就變得刻薄苛刻了,也不知道中什麼邪了!」情忽然改變馬可不是好現象,雲妹妹,你要注意些,沒得那婆子做出什麼極端事情,拖累你們名聲。」

湘雲立時哭了:「這可怎麼好呢?」

鳳姐皺眉道:「這樣,你回去與她言講,就說叫她等你孝滿再過三年,那時你再無所出,便任憑她立誰是誰。」

湘雲愣了一愣,點頭道:「也只好先哄住她過幾天清靜日子吧!,也別太欺人,惹惱了我,我叫她**飛蛋打!」

平兒只擔心:「這法子靈嗎?但不成真要立楊氏兒子呢,雲姑娘還不得一輩子被她轄制?」

鳳姐搖頭道:「我看楊婆子兇險得很,你沒聽過嗎,世間萬物,但凡有異相出現,那便是凶兆,老楊婆子這般作法,估計命不久呢!」

第147章

湘雲來過賈府發洩一番,情緒得到紓解,回府後愈加謹慎小心伺候有些失常的婆婆。

黛玉卻沉浸在做母親的喜悅中,菡姐兒越長越似黛玉眉眼,卻異常好動,還比莛哥兒會吃,哭起來聲音也比莛哥兒高,驚天動地,若無人來抱著拍哄親暱,她便無休無止。莛哥兒長得酷似寶玉,卻乖巧得很,姐姐哭,他瞪著眼睛看著,有時候還笑眯眯的東張西望,把大家愛得不行。

菡姐兒似乎能夠了解大家愛弟弟多些,但凡有人來探望,抱著誇獎弟弟,她便哭得驚心動魄,引人注意。非得黛玉寶玉輪流哄她方才安靜了。

幾次下來,黛玉便扛不住了,跟鳳姐抱怨:「你說這孩子都像誰呢,這般難纏!」

鳳姐尤氏都笑了:「就是這話呢,寶玉小時候憨吃酣睡蠻乖巧,也不知她這聰明勁兒像誰呢。」

一時大家都笑,黛玉臉一紅也跟著笑。娘給孩子略剪一剪胎髮,預備天氣暖和了再行落髮。原本說了不請客,迎春探春湘雲史正鯤媳婦都到了,鳳姐便說,老祖宗不會怪罪,整了兩桌素宴,招待大家。反正大家吃酒事小,看孩子事大。乎的臉蛋兒,有紫鵑抱著與各位親友觀瞻,眼眸越發靈動,人一逗趣,他們便眯眯笑,特別菡姐兒嘴角還露出一淺淺酒窩來。

迎春探春爭著要跟黛玉搭親家,迎春兒子尤氏養子邢岫煙兒子都圍著孩子親親,寶玉抱著菡姐兒不叫他們沾手,笑對迎春探春道:「莛哥兒隨你們搶去,菡姐兒可不行,你們有意報上名來,容我得慢慢觀察慢慢挑,務必要才學品行一等一才好。」

見他這塊就有了岳父情結,只把眾人逗樂了,鳳姐捧著肚子笑:「你看看他,自己滿世界瘋玩的主呢,倒對別人這般挑剔。」

眾人越發樂呵,鳳姐笑著笑著,吸口冷氣:「噯喲,不行了,平兒快點,我不行了......」便說便往地上溜,慌得平兒忙著往上摟抱,一邊吩咐:「小紅,豐兒,快快快,叫收生嬤嬤,抬轎子來,二發動了.....」

鳳姐生孩子不必黛玉那般纏夾,晌午發動,天擦黑就生了小哥兒,把個賈璉喜得一蹦三尺高,可巧林如海過府探外甥,賈璉恭敬,磨墨伺候,打躬作揖,請求林如海賜名,林如海提筆寫下一個萏字,這小兒子就叫賈萏了。

寶玉倒吃醋:「這菡萏的萏字兒,我還預備給二閨女用呢!」

鳳姐當即就啐了他一口:「也,不知道誰說的,妹妹,咱生了這一個再也不生了,這會兒倒來爭名字,羞也不羞!」轉臉又逗趣黛玉:「林妹妹,你可記得啊,寶玉說了,就要這一胎,再不懷孩子了,忒嚇煞人!妹妹你把他趕去瀟湘館去才是。」

尤氏李紈都作證:「這話屬實,我們都聽著呢!」

寶玉怕黛玉當真,那可麻煩,忙著作揖:「好嫂子,我不過一時急了,胡言亂語,有口無心,誰記得呢!」

黛玉原本只是抿嘴笑,被寶玉這一番哀求,到羞紅了臉,也啐他一口,折身走了。寶玉顛顛跟著去了,留下一屋子笑聲。

隔天林家來接黛玉回家吃滿月飯,原本林如海要叫黛玉住一月,黛玉想著鳳姐挺著肚子替自己張羅滿月宴,哪裡好意思自己圖清閒去,住了三天也就回來了,來來去去,丫頭婆子孃的車架,直襬了半條街。辦起來,有寶玉同僚,林如海同僚上次莛哥兒菡姐兒滿月宴送了禮未到場的,這一次一併宴請,一時親朋好友紛紛來賀,卻是每家都隨了兩份禮,一份賈璉,一份寶玉,賈府自賈母去後第一次熱鬧起來。

這年五月,杜樑棟從檢討一路走來,年年高升,於今七年,熬成了正五品學士,外放了江南同知,迎春成了正五品淑人。杜樑棟算是錦衣返故鄉了,他母親越發神矍鑠。逢人便說,都是享樂媳婦福氣。

臨行到賈府辭別,迎春道賈母靈前狠狠哭了一場,又道賈赦病床前磕頭辭別:「父親大人您要好好保重,女兒三年後再來探望您。」

賈赦老淚縱橫,邢夫人也拉著迎春囑咐好一會子。迎春帶著二子一女,在眾人祝福中去了江南。

寶玉也從翰林編修升任史官修撰,升了半級。寶玉不善鑽營,翰林院這個清水衙門工作很適合他,工作又相當輕鬆,使得寶玉有大把時間陪伴妻子兒女,黛玉也不理家,就是怡紅院事宜也全部交給了紫鵑打理。

八月,賈母冥壽,鳳姐除了請人做道場替賈母超度,還把府裡一大批到了年歲的丫頭放了出去。

頭一個怡紅院紫鵑年歲大了,黛玉問明她的心意,紫鵑不願意離開黛玉,寶玉又沒有收姨娘的心思,黛玉徵詢了紫鵑意願,把紫鵑與寶玉長隨鋤藥撮合成了一對,二人儼然成了怡紅院內外管事。

雪雁爹媽都在蘇州林府舊宅,黛玉安排雪雁回了蘇州,削了她奴籍,給了他一筆可觀嫁資,讓她回鄉家定居去了。

碧痕秋紋也都由鳳姐指配了小廝,依然在怡紅院當差。春燕媽媽則求了春燕出去,嫁給一個雜貨店老闆,做了小老闆娘子,偶爾回來串門子。

紫鵑打理怡紅院,一切井然有序,獎懲嚴明,處事公道,進退有序,從小丫頭到賈莛林菡的娘無不折服。倩嬤嬤則成了兩個小傢伙的教養嬤嬤,又開始對賈莛林菡進行大家子訓練。

鳳姐屋裡小紅,鳳姐做媒嫁給了賈芸,她們原本將姐有情郎有意,林家有家產無兒子,對賈芸也不說招贅之話,只是林之孝醜話也說了,自己能做一日就做一日,一日不能動了,要靠著女兒女婿,賈芸這人十分慨氣,當即答應替他們養老送終。

賈芸兩口子婚後,用小紅嫁資做起了綢緞生意,有賈府幫村,生意十分紅火。豐兒也放了出去,鳳姐一樣給她一筆嫁資,她嫁給周村一家姓周的小地主,家裡有百十畝土地,做起了小地主婆子。

接手小紅豐兒的大丫頭一個叫夏青,一個叫冬青,夏青識文斷字兒,冬青嘴巴里所記好,鳳姐使用起來也還順手。

鳳姐滿月後,巧姐兒依然幫著打理家務,她識文斷字兒,管家是一把好手,只是針線上有所欠缺,鳳姐也不惱她,反正巧姐兒將來嫁人也沒什麼功夫自做針線。

賈環來年四月參加童生試僥倖過關,八月鄉試賈環敗白,他自己灰心,不願意再走科舉之路,由賈璉馮紫英共同出面,替他在兵部謀了個筆帖式,正八品,賈環自己很滿意,趙姨娘卻嘀嘀咕咕,覺得寶玉入翰林,賈環與他是兄弟,差的老遠,叫賈環咬牙再考幾年。

賈環便惱了:「我沒本事,只能靠家裡幫村,您想入翰林,您自己考去。」

趙姨娘這才不敢再羅嗦了。急著替他張羅媳婦,鳳姐張羅京郊一家耕讀人家嫡女,雖家裡無人做官,姑娘卻認得幾個字兒,女兒陪嫁說好了三千銀子,兩個莊子六百畝土地。

趙姨娘猶不滿意,一心想要娶個高門媳婦。

鳳姐頓時不理了,賈環無奈,請求探春支援。探春上門說了一句:「你是想將來媳婦服侍你,還是你服侍媳婦呢?」

趙姨娘再沒羅嗦,金秋十月,趙姨娘歡天喜地做了婆婆。媳婦對趙姨娘也算客氣。趙姨娘犯橫,逼急了賈環,便威脅說,倘若趙姨娘磨走了媳婦,他也不能說什麼,只好自己出嫁做和尚了,或是去前線打仗掙前程,以便立了戰功替趙姨娘找個高門媳婦。」

趙姨娘想著死去衛將軍,忠靖侯,人家久經沙場還一命歸西,賈環沒得四兩力氣,如何去得,再不敢鬧。這是後話不提了。

很快就是新春,賈府這年連添四口,賈莛賈萏林菡,賈環媳婦,少不得大肆慶賀,左不過擺宴席請戲班子,迎來送往,吟詩作對猜謎語,不提也罷。

卻說這一天正是正月十五元宵節,相對於去年戰敗,舉國蕭殺,今年就顯得異常祥和喜慶。

這晚,林如海賈璉寶玉賈環黛玉等都寫了燈謎,小一輩賈蘭巧姐兒蔻姐兒葳哥兒也值了燈謎,再有探春湘雲也做了燈謎送過府來,江南迎春也有新年禮物到來,正是閤家歡喜。

卻不料鳳姐等放過煙花正要睡下,衛家大管家舉著把黑傘前來敲門報喪,神武將軍夫人大楊氏歿了。

鳳姐一愣問道:「大過節的如何歿了?」別問的好!」

鳳姐奇道:「難不成死的蹊蹺呢,我們至親之家,你不說說,倘若別人說嘴,我們豈不兩眼黑?」

大管家這才道:「我們二夫人想著過節,雖不張燈結綵,湯圓還要吃得,再說湯圓也是素食,想不犯礙,誰料太夫人就罵起來,說是老太爺孝期未滿就吃吃喝喝,忤逆不孝,二夫人也不敢分辨,便收了湯圓,服侍太夫人睡下了。這是昨晚的事情,卻不料今日一早夫人去服侍太夫人起床,卻不見了太夫人,一路尋找竟然在佛堂找著了,我們太夫人已經倒在蒲墊上僵硬了。」

鳳姐眼皮一跳:「如何死法?該不會是?」

大管家忙擺手:「卻不是自裁,也不知是怎麼的,佛堂裡摔了湯圓碗,那小湯圓都練成糰子,我們太夫人竟然是被湯圓哽住了,一口氣不來,歿了!」

平兒訝然:「丫頭婆子呢?不是說睡下了呢?」

大管家臉色赫然:「就是這話呢,太夫人也沒叫丫頭婆子服侍,自己熱的湯圓呢,真是,真是羞於啟齒呢!二老爺二夫人眼下正恍然,報官怕人笑話,不報官又怕大老爺將來纏夾不清,唉,二夫人這才讓奴才來請二爺二,幫著那個章程呢!」

鳳姐又好氣又好笑,你說你吃個湯圓作興什麼?想一想道:「你迅速回去,讓你們二老爺去楊府報喪,實話實講,請他孃舅楊侍郎做主張罷,我與你們二爺隨後就到了。」

大管家受命而去,鳳姐忙著與賈璉穿戴出門,其實已經宵禁,虧得賈璉與巡城官兵混個臉熟,與衛家也相熟,這才到了衛家。

湘雲正哭得淚水似的,因為衛家大部分人都被大方帶走,湘雲銀錢又不寬裕,家裡人手很少,只有老楊氏幾個老人,餘下湘雲幾家陪房,陪嫁丫頭也都各自家去嫁人去了,湘雲身邊僅剩幾個小丫頭,守著屍體怪瘮人的。

見了鳳姐拉著直顫抖:「鳳姐姐,你說人怎麼有這種死法呢,聞所未聞呢?婆婆一項與我不合,我真怕說不清楚!」

鳳姐只得好言相勸,一時楊俊生來了,兩下里商量著,決定還是報查驗,走正當程式,不能因為遮羞,留下隱患。

天剛矇矇亮,賈璉親自去了都察院報備,一時仵作前來查驗,死者身上無傷痕,確係被湯圓梗塞而死,雙方畫押籤子。衛家開始各家報喪。

卻說湘雲初理家,家中人手奇缺,簡直鋪墊不開,幸虧史家來人,史正鯤雖然被奪情丁憂,史家卻正在孝期,也不忌諱,便把家裡人手拉來跟衛家幫忙,一陣忙碌鋪排,整整一天一夜不停息,十七日一切喪葬事宜終於辦妥。

因為衛家長子不在,要等十日後方才開弔,這些日子,每日里只湘雲兩口子守夜祭拜,衛若蘭身弱又傷重,尚未復原,這一勞累,就有些熬不住。湘雲好說歹說,他才肯靠著棺木假寐片刻。

時日過去,欽天監擇定的日子到了,無論大房到不到都得發喪開弔了,因為此後一月之中再無黃道幾日了。

這一日一早,賈璉、鳳姐、寶玉、黛玉、李紈、賈蘭等賈府正經主子便驅車過府弔孝致哀。湘雲正在與鳳姐等還禮敘話,卻不料楊俊生夫妻帶著他們兒子媳婦吊銷來了。

這楊夫人為著楊俊生因為湘雲兩口子罷官,心裡有氣,想著上次湘雲靈堂一哭,把自己女兒名聲臭了,頓時七個惡毒心思,想要敗壞湘雲,她哪裡倒地就哭嚎起來:「我苦命的妹妹呀,你過著怎樣的日子呢?先是兒子被奸人所害,奪爵罷官,現在自身被人刻薄的吃個湯圓也要偷偷,竟然這般送了命了,這一下那起子小人可高興了,我的姊妹,你死得慘啊!是誰害你,你告訴我一聲兒,我拼一死也要替你伸冤報仇!」

湘雲被她一陣無中生有謊話驚呆了:「舅母,你這說的什麼話,可冤枉死人了。」

衛若蘭也道:「舅母何出此言?難不成舅母想要去死我們夫妻麼?」

楊俊生夫人頓時大怒,撲上來廝打湘雲夫妻:「這是什麼規矩,長輩說話,你竟然敢頂嘴呢?怪得你婆婆被你氣死了!」

她這一哭,在場的眾人難免疑惑,再看湘雲兩口子的眼神也變了。一時間兩邊向嘰嘰咕咕議論起來。

衛若蘭原本身子尚未復原,母親死了也很悲哀,這一被人冤枉,一口氣接不上來,頓時暈厥了。

湘雲又氣又急,又被人指責,頓時五內摧傷,覺得乾脆死了一了百了還強些,遂摟著衛若蘭哭得也差點暈厥過去。

楊家婆媳卻有解恨的暢快,趁機在湘雲身上擂了幾下。沒想到來鬧喪會捱打,瞪圓了眼睛撲上來廝打:「你敢打我,別人怕你我可不怕!」

撞個仰天倒,他眼見不敵,便拍地豪哭起來。

鳳姐頓時一聲冷笑:「我見過些不要臉的,倒沒見過你們楊家這般不要臉得祖宗,湘雲刻薄?當初也不知家養得好女兒,小叔子生死未卜,就要趕走弟媳婦謀奪家產?是誰把奄奄一息小叔子丟到荒郊野外去?諾大個將軍府,小叔子分家僅得五千銀子,湘雲說過什麼了?沒有,他們兩口子乖乖躲在鄉下喝西北風呢!

是你女兒貪心不足,幾十萬的傢俬,偏逼得人家賣兒賣女,家破人亡,這才被御史參奏罷了官奪了爵,你今天舊話重提,難道是說聖上發作你女兒女婿,做錯了呢?」

那婆子頓時慌了:「你胡說,我說的衛老夫人之死,媳婦刻薄婆婆致死,你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做什麼?」

鳳姐在此一聲冷笑:「哈,這我倒聽了新鮮了,你女兒被貶返鄉倒成了衣錦返鄉了,那車頭已經出了城門,車位還在衛府沒出門,這南城左右誰人不知,無人不曉?衛若蘭兩口子繼承爵位一年多,房產地契沒入眼,府裡田產鋪子沒看見一分一毫利錢,這可都是公產,理應由襲爵者所得,卻也被你女兒霸佔,逼得堂堂將軍府借債過日子,這還不饜足,還要強逼著正在守孝的弟媳婦收養自己兒子,好霸佔叔叔爵位,你們楊家養得好女兒,打得好算盤呢!」

鳳姐這一說,人們記起起那些時日衛家老大搬家盛況,還有聖上發落來,周邊人頓時瞭然,又一邊倒笑話楊家之人,中有同情湘雲者,便說起了衛家大平日的做派。為了證明鳳姐所說將軍府被衛家老大搜刮一空,又把衛老夫人如何把持家產,把銀錢全部送給大兒子,逼得小兒媳婦自掏腰包過日子之事一一道來。

一時之間,楊家幾人成了過街老鼠。

楊俊生本見眾人自家佔了上風,竟不理,這會子被鳳姐說出這些喪天害理的烏七八糟,頓時覺得臉上無光,一頓腳上前扇了夫人一記耳光,罵聲:「丟人!」自己走了。

他這時卻也罵完了,在場幾位御史隨即離去,他們已經打好腹稿要參他了。小楊氏到了。

噯喲,這女人是唱做俱佳,進門就呼天搶地,拿腦袋只撞棺木,一聲聲嚎哭:「婆婆呀,我的好婆婆,親婆婆呀,我還沒好好孝敬您,您怎麼就丟下我們走了呢?

我的婆婆呀,都是您當初不聽媳婦勸告,我就猜著了,賤人害了我們,謀了爵位,緊著要害您,你偏不信,說什麼打斷骨頭連著筋,如今怎樣呢?

我的婆婆呀,您若當初聽我勸,我們一起回鄉下去,這會子不是好好的吃香喝辣呢?

可憐您如今竟落得這般下場,生生被人作踐死了,我的親孃啊,我的婆婆啊,可憐您死的冤枉啊,您要疼死媳婦啊,您走了,媳婦還活著做什麼,您帶我一起走吧!」

小楊氏邊哭著邊拿腦袋撞棺木,只是力度有些不夠,撞了許多下也沒咋地。

周邊先來之人已經看清了她肚子裡狼心狗下水,只覺得好笑,跟哪兒指指點點看戲文。

不過也有新來客人不知情,為她所感動,跟著落淚。

湘雲還沒從楊俊生夫人汙衊裡緩過來,又受這些話,衛若蘭有奄奄一息,湘雲只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唯剩下哀哀哭泣。

恰逢史鼐夫人前來祭奠,喲呵,聽見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了,上來就拖湘雲:「你是死人啊,我們養大你,是叫你受人作踐給人糟蹋呢?你沒長嘴啊,你給說,倒是你磨死了婆婆呢,還是怎的?」

史湘雲放下依然昏迷的衛若蘭,轉著圈子給在場各人磕頭道:「各位親朋好友左鄰右舍為我做個見證,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是我如今被人一逼再逼,婆婆死了不不能治喪,以盡孝道。丈夫病了不能救治,一全夫妻情義,我如今真是生不如死。

人家非逼得我走絕路,我雖命賤,一死不足奇,卻不願意揹負不孝之名死的窩囊,因而不得不勉力一搏,以證清白,各位叔叔伯伯,大爺大嬸,倘若可憐我自有孤苦被人作踐,與我同到衙門做個見證吧,只要辨明冤屈,我縱然死了也情願。」

言罷又磕頭。

鳳姐帶頭言道:「你打官司,我們與你作證!」隨後十人百人附和。湘雲頓時淚眼模糊,再磕頭一圈致謝。

此刻賈璉已經傳來太醫,與衛若蘭把脈。

湘雲隨即決絕而起,對著楊氏言道:「你我同去都察院擊鼓鳴冤如何?」

正在此時,一隊黃衫子飛馳而至,來了大內侍衛。內侍大踏步而來:「衛若蘭接旨!」

湘雲立馬跪下,周邊弔喪之人也隨之噗通噗通跪下了。

內侍高聲言道:「聖上口諭,兵部員外郎楊俊生,庶民衛若松質疑朕躬,詆譭君父,著即刻下獄監押。著威烈將軍衛若蘭,先辦喪事,後打官司。」

鳳姐聽著這聖旨,只覺得心情舒爽,也百感交集,聖上果然英明啊!隨即真心實意一頭點地三叩首:「吾皇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