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第 144 章

[烽火ap站:ap.]第144章

鳳姐只說道衛家父子戰死,世家父子失蹤,還沒說湘雲被驅逐,賈母已經仰頭倒了。。嚇得鳳姐黛玉賈璉寶玉鴛鴦等人魂飛魄散,忙著灌水掐人中叫太醫。太醫到來銀針刺,好一通折騰,賈母方才悠悠醒轉。

睜眼便淚水如雨,嚎啕慟哭:「我的鼎兒,鯤兒,雲兒啊,這叫我如何活啊?」

鳳姐黛玉忙著勸慰,賈母只哭了半晌,方才漸漸住了聲音,吩咐鳳姐道:「快派人前去衛家弔喪,好生安慰你雲妹妹,再派人去史家,看看有什麼幫得上,我如今也不能動彈,鳳丫頭,玉兒呀,你雲妹妹全靠你們了。」

鳳姐黛玉相視茫然,鳳姐只恨自己嘴笨,剛才如何不一次說完呢?

賈母見她們不動彈,心生不悅:「你們?」

鳳姐黛玉每人握了賈母一隻手,兩邊依偎著撫慰,鳳姐才道:「剛剛孫媳婦話未說完呢,您就撅過去了,那雲妹妹被衛家趕出來了。」

賈母道:「什麼?她回史家了?」

鳳姐搖頭,很艱難才吐出口:「史家表嬸閉門不納,雲妹妹這會兒跟街上哭呢!」

賈母頓時怒了:「備轎,去史家,不,去衛家!」

鳳姐見賈母諾大年紀,只派舟車勞頓不大好,忙勸道:「老祖宗,您別激動,聽我說,這衛家如今死了當家人又死了兒子,正哀痛,我們這一上門吵鬧,別人豈不說我們落井下石不體諒?我的意思,先把雲妹妹接回府來安頓下來,再圖其他。」

賈母卻道:「不可,這口氣無論如何不能忍。哼哼,他死了兒子死了丈夫就該磋磨人了?就該把屎盆子扣雲丫頭頭上了?這是什麼道理!我今日不僅要上門教訓她,還要拉她去聖上面前評理去,我們雲兒也是忠烈之後將官之妻,那有個丈夫為國捐軀,妻子倒受作踐道理?」

鳳姐見賈母執意要去,只得再勸道:「老祖宗倘若要去,不若去史家,勒逼保齡侯夫妻前去評理,這才名正言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賈母點頭:「就依你!」

鳳姐這才吩咐鴛鴦給賈母按品級裝扮起來,抬了賈母八抬大轎往史家去了。忠靖侯保齡侯府邸,猶如寧府榮府,在一條街上,相聚盞茶的功夫。與賈府相距也不遠,都在南城富貴區域。

不過兩刻的時辰,賈母大轎便到了史家門前。鳳姐黛玉去安頓湘雲,林之孝其前去通報:「史老太君到!」脾氣可不好,惹惱了,可是要用柺杖揍人了,忙著往內通傳,一時保齡侯府中門大開,賈母大轎子便直抬進去了。

保齡侯史鼐與夫人忙著上來迎接:「姑母大人如何親自來了,您有事吩咐一聲兒侄兒上門凝聽教訓也就是了。」

賈母一聲冷笑:「我也想使人叫你來著,不過這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我也不知道我這潑出門去的老姑娘,還在不在你們眼裡呢?」

保齡侯知道這話有出處,哪敢出聲,只是一邊賠笑一邊瞪著妻子,示意他快把湘雲迎回來。

保齡侯夫人正要去,賈母氣哼哼道:「站住,這會子才去不嫌晚呢?你們好有臉面,好德行,嫁出去的姑娘倘若得臉,你們就歡歡喜喜迎來送往,不得臉呢,你們就做那縮頭烏了,是不是?」

保齡侯道:「侄兒豈敢,」

賈母怒道:「想我史家世代戰將,滿門忠烈,就你們大哥也是個好的,怎麼出了你這個孬種呢?你史家是賣女兒呢,還是孃家死絕了,人家把姑娘欺負到這個地步,攆到大街上也無人理會?」

保齡侯倒沒敢犟嘴,只是點頭哈腰:「姑母息怒,侄兒的不是。」

她夫人卻暴虐了:「不是侄兒媳婦敢駁姑母,但凡出門的姑娘只有祝福孃家興旺的,那有個詛咒孃家絕門的?」

賈母冷笑道:「我倒像贊美幾句,只是史家男人都沒了骨頭了,叫我如何讚美呢?說這隻軟腳蝦子長得標緻?還是說你侄兒媳婦會算計?兄長爵位繼承,家財繼承,就是一個侄女兒是該死的,不該活著礙你眼,是不是?哼,你也是有兒女的人了,兒子女兒也該論親了,你就不怕人家戳你脊樑骨?你兒子論親,東不成西部就,你就不想想這是為什麼?這樣子誰人還敢與你攀親?」

史鼐夫人頓時惱羞成怒:「這是誰人瞎編排,我何曾刻薄湘雲了?」

賈母擺手:「這不是我今天來的目的,你刻薄不刻薄,自己知道。不然也不會滿京都千萬閨秀,你竟討不到合心媳婦了,你當真以為那麼巧呢,你每問一家,人家都那麼趕巧訂了婚了?」

史鼐夫人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柳夫人告罪,張夫人劉夫人也笑嘻嘻告罪,說剛剛議了親,她便只是遺憾,以為不巧,卻原來都在騙自己,這些壞東西!

賈母卻不管她,轉頭看著保齡侯史鼐:「我今兒來就問你一句,我這個老姑母,湘雲這個大侄女,你認還是不認?」

史鼐忙點頭:「姑母這話叫侄兒無地自容,姑母有話但請吩咐,侄兒無不從命。」

賈母點頭道:「你點起家丁,帶上媳婦,與我到衛家走一趟去。」

史鼐敢不從命,除非想被打得滿頭包。忙著就去分派,一時他兒子史鵬也來拜見賈母,言說他也一去衛家。

賈母打量一眼,見孩子生得不錯,微笑點頭兒:「倒比你孃老子強些。」

一時,兩處人馬合成一處,黛玉早把湘雲府接上馬車,身上也換了乾淨衣衫。此刻賈母大轎子出來,湘雲方才上來見禮,一聲老祖宗叫出口,哭得行將暈厥。

鳳姐黛玉忙著勸住,一起上了朱輪華蓋車,齊齊往衛家而來。

衛家雖然已經換了燈籠,因為屍骸未回,情況不明,還不敢發喪開弔。人也很少,只有衛若蘭親近朋友與衛家本家親戚來探聽情況。

卻說那衛若蘭之母正跟親戚哭訴,說是取了個喪門星,啥啥的,親友間雖然又覺得不妥的,因為她喪夫喪子,兩重傷痛,卻也不敢勸慰明說,都只為湘雲憂心。

回頭再說賈母一行人到了,衛家外管事在門口接待親友,一見賈母一行,知道來者不善,心裡直叫苦,一邊唱和迎接,一邊往後院通傳。

一時,衛若蘭大哥衛若松接住了保齡侯賈璉寶玉,管家卻把賈母一行人往衛若蘭母親居所迎,賈母下轎,在鳳姐攙扶下昂首走進了衛家大廳延熙堂。

賈母坐定,保齡侯賈璉寶玉史家兒子史鵬按輩分排座,鳳姐鴛鴦琥珀平兒小紅林之孝家裡,吳新登家裡張財家裡兩溜雁翅排在賈母身後。

史鼐夫人與黛玉則帶著紫鵑雪雁翠縷翠鳴,並史家八個執事婆子,另有湘雲四戶陪房,一起簇擁著把湘雲送進了她自己小院子。

幾個婆子正跟哪兒收拾湘雲的院子,預備給孫小姐居住,陡見湘雲一行人氣洶洶而來,一個似乎很有身份的黑胖婆子乾笑著上前阻攔,不許湘雲進門:「夫人大娘已經休了,再不是衛家人了,還請你們出去。」

史鼐夫人甘剛剛吃了賈母掛落滿肚子氣,也不分說上前啪嚓就是兩個耳光,打完了開罵:「瞎了你的狗眼,你是個什麼下賤玩意兒,竟敢跟你這般說話,這衛家人都死絕了,輪到你個狗東西吠叫了。」

湘雲陪房王全家裡悄悄告訴史鼐夫人:「就是這個婆子平日裡在夫人跟前攛掇,沒少排揎我們姑娘,今天也是他們把姑娘推搡出門去。」

史鼐夫人把眼一瞪:「那還等什麼,教訓這些狗眼不識人下賤玩意兒,那隻手拉了你們姑娘,把那隻手打斷了。」,‘梆梆梆’打餓狗似地一陣亂敲,那些婆子起先還在反抗,無奈他們六個,這邊十二,正好兩個揪著一個捶,一時鬼哭狼嚎,跪地求饒。

紫鵑跟哪兒看著打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了翠縷出門道:「我們姑娘說,這幾個不過是咬人狗,聽從主子唆擺,求夫人放了他們,留她們一條狗命去。」

史鼐夫人這才喝令住手,猶自叉腰叫罵:「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再要生事,我拆了她骨頭架子。滾!」不會打上門吧。」

史鼐夫人道:「打上門來更好,一併收拾了。」

之後把手一揮:「愣著幹什麼,替你們姑娘把東西佈置起來。」所有婆子丫頭一起動手,一陣忙碌把傢俱飾物從新擺起。

湘雲只是傻愣愣哭泣不止,全無往日飛揚跳脫。

黛玉陪著她說話開解,紫鵑並翠縷翠鳴去燒了香湯替湘雲沐浴,換上了乾淨素淨衣衫,原要替她穿上白衣,她嚎啕起來,說衛若蘭大答應過了,會回來與她白首偕老。黛玉想著尚未正式開弔就沒堅持了。

回頭卻說賈母在前廳坐定,沉臉不發。

史鼐首先開口:「不知府上憑什麼休棄我侄女兒?她是失德還是敗行,還是不孝長親,希望你們講個清楚明白,倘真是我家侄女兒德行有虧,我們立時帶她家去,倘若你們任意踐踏,少不得我們要紛爭紛爭,你衛家乃是高門,我史家也不是屠狗之輩,哪怕打上金鑾殿去,也要與你們論個高低。」

賈璉一邊幫腔:「正是這話!」

寶玉也言道:「我與若蘭兄最是交情深厚,他對湘雲一往情深,如今他屍骨未寒,你這個做兄長的就把他遺孀掃地出門,是不是太過涼薄了?你這樣跟踐踏若蘭屍骨有何區別?」

衛若松如今在兵部當個閒差,乃是武職不尚武,與賈璉一般是二世祖,專會在女人裙下發狠。而衛若蘭卻繼承祖業,且文武雙全,又娶了史家千金小姐,相宜得章,感情又好。衛若松兩口子就怕衛若蘭兩口子得了父母緣法,襲了爵位,因此他夫人楊氏才利用自己姑母婆婆的優勢,時不時下蛆生事,挑撥離間,恰逢衛若蘭練過度,她便在婆婆面前下蛆,說是湘雲妖媚房事太過,淘壞了衛若蘭身子。挑撥的原本喜愛湘雲的老楊氏也厭惡了湘雲。

這一回前線傳回訊息,說衛若蘭父子喪命,她便一不做二不休,乘機下蛆,要攆走湘雲,搶奪屬於二房的家產。

乘著老楊氏混亂之際,便把湘雲的東西丟出門去。

如今被史鼐賈璉寶玉連番轟炸,吱吱嗚嗚道:「這個,我一早就去兵部打探,混不知道這事兒,待我去問過母親大人,再做道理。」

他這裡話音剛落,就見小楊氏攙扶著老楊氏來了。因為賈母乃是長輩,在幾家國公爺裡很有威望,那老楊氏儘管哭兮兮,還是沒少了禮數。

賈母見她禮數尚在,面色稍緩,一嘆道:「你也坐吧,我平日見你直爽懂禮,如何今天坐下這等悖理絕情之事?」

老楊氏有些愣怔:「我絕情悖理?」

小楊氏搭了腔:「什麼絕情悖理?像史氏那樣命硬剋夫之人休了才是正理。」

鳳姐一聲冷笑:「剋夫?死了丈夫就剋夫,就該休?豈不是神武將軍夫人也該休了?這屋裡就你一個夫人了,你就成了一人獨大,當家做主了,你打得好盤算。」好利嘴,只是這事兒是我史衛二家之事,與你賈府什麼相干?」

鳳姐一笑:「哈哈哈,你沒聽說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路不平旁人鏟嗎?你們做就做得,害怕旁人說嘛!」

賈母也是一聲冷笑:「如你所說,府上的老太君牌位就丟出府去,送回她孃家去,因為府上老公爺也是戰死沙場呢!如你所言,我這個死了丈夫之人也該回到史家去,今天來向你衛家討個公道也就名正言順了,是也不是?」

老楊氏卻放過小楊氏賈母單挑鳳姐,顫抖著手指指著鳳姐怒道:「你說什麼話?可憐我老爺戰死沙場為國盡忠,你竟然說我剋夫,難不成三萬將士都不是被敵所殺,都是被剋死?你如此侮辱我老爺所為何來?你今天勢必要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們金鑾殿上評理去!」

鳳姐哂笑道:「正是這話呀?那衛家姑爺戰死沙場乃是為國盡忠,你為什麼卻說她剋夫,要將他遺孀休回孃家去?去金鑾殿倒正好了,我們也想問個是非曲直呢?」

老楊氏怒道:「老二媳婦?她丈夫死了竟然一早不見人影,婆婆跟前不露面,我正要尋她教訓,可曾休過她?」

賈母奇道:「既然沒休,如何府上之人把湘雲嫁妝陪房一起鬨出門去,送到史家去了?」

老楊氏頓足道:「這可是天大冤枉,我何曾做過此事,叫老二媳婦來,我要問問清楚?」

一時湘雲前來,各處行禮。

老楊氏怒道:「你說清楚,誰轟你出門了?莫不是我兒屍骨未寒,你就生了外心吧!」

湘雲頓時哭倒在地:「媳婦聞之噩耗,死的心也有了,婆婆縱然不喜歡,也無需這般折辱與我,這叫媳婦如何立足於世,如何做人啊。」

老楊氏也哭起來:「既然如此,你因何一早不見,也不來跟前伺候,也不與你丈夫披麻戴孝?」

湘雲怒指小楊氏:「大嫂一早帶人上門,氣勢洶洶,把我從床上扯起丟在街口,又把妝奩丫頭趕出門去,說是婆婆您說我命硬剋夫要休我。我哭嚎求告,她卻硬關閉大門,媳婦無奈才回家回稟叔叔知道。」

老楊氏聞言怒不可遏,劈手就給小楊氏一個耳光:「我何時囑咐與你,要休老二家裡?」

小楊氏慌忙跪下磕頭:「婆婆您忘記不成,昨晚媳婦問過您,您也沒反對,媳婦就以為您答應了,再說平日您總說她命不好克父克母,當初不該迎娶,媳婦這才替您除害呀。」

老楊氏劈手又是一耳光:「呸,我是說過他命硬,這我不隱瞞,也後悔過當日娶她,可是,老二剛去,你如何忍心作踐未亡人?難不成你真的等不得要襲爵位,當家做主,連我也容不得了?」

小楊氏嚇得磕頭大哭:「媳婦焉敢,婆婆屈死媳婦了!」

老楊氏忽然指著大兒子衛若松道:「你給我家法伺候這個不賢之人!」

衛若松果然上前來拉人,吩咐抽鞭子。

一時間小楊氏被拉進黑屋裡,噼裡啪啦一通打,聲音是聽著了,真打假打誰也不知道了。

不過老楊氏摟著湘雲一聲聲哭著兒,又跟賈母道惱賠情。衛若松也替他媳婦來賠情磕頭。

一時間,史鼐夫人開始發飆,言說還有那幾個推搡湘雲的婆子僕從,沒上沒下,都該剁了手才是。

之人每人領四十大板,全家發買。

事情至此,無論楊氏姑侄是真翻臉,還是演戲文,史家此行是大獲全勝。史鼐夫人臨行留下四個執事婆子道:「你們留下幫著姑娘幫裡喪事。」其實誰都知道,這是怕小楊氏趁機報復呢。

經此一役,賈母對史鼐夫人大為改觀:「像我史家夫人,看你對湘雲還有幾分情誼,今後待人要寬厚些才好。」

史鼐夫人卻道:「看姑母說得這話,我就是那不懂事的呢,就我史家貓狗也沒有外人欺負道理!」

賈母聞言搖頭:「有時間過府來敘敘,回去罷,你妯娌哪裡也要幫幫手,她如今正是艱難之時,有什麼需求,直接找鳳丫頭。」

卻說賈母鳳姐黛玉娘兒們出完氣回家去,只累的七叉八仰,當晚賈母就不大好了。鳳姐忙傳王太醫過府,一番請脈,也不過開些溫補藥品。

卻說這一日衛家已經派人前去迎接父子法體,史家保齡侯也著人前去迎接順便打聽兄長具體訊息。

卻不料一行人接過三站去,獲得訊息,喜憂參半。

原來前方邸報弄混了,傳錯了訊息,是忠靖侯父子傷重,衛家父子失蹤。且如今忠靖侯已經傷重捐軀,史鯤傷重,不能再戰,已經隨父親靈柩送回京都來了。而衛家父子也已經找到,老將軍戰死,臨死護住了兒子,衛若蘭一息尚存,只是體力消耗過大,至今昏迷不醒,也一併回京都來了。

此信傳來,兩家又是一番悲喜交加。賈母聞訊侄兒忠靖侯戰死,一聲喟嘆:將軍不免陣上亡啊!」言罷暈厥。

鳳姐忙著宣太醫,此一番王太醫對著賈政賈璉說了實話,老人家上了春秋,並無大病,只是肌體頹廢了,好吃好喝維持吧!

黛玉即在身邊,聞言說賈母油枯燈盡,心中一痛,眼前一黑,頓時暈倒了。非是病症,乃是有了三月身孕,恭喜探花郎獲悉探花郎!」

寶玉頓時手舞足蹈,拉著王太醫道:「你仔細看看,倒是真假呢?」王太醫拱手道:「千真萬確,下官祖傳醫術,就有婦科一門,絕不會看錯。」

鳳姐聞訊,忙著吩咐打賞,自己親往賈母房裡報喜去了。

賈母聞訊,滿臉光彩,忙著去丈夫牌位跟前進香囑告:「老頭子,寶玉黛玉有兒子了,敏兒做外祖母了,你要保佑他們順順當當啊!」

回頭來拉著黛玉寶玉手兒,越看越高興,忽然間仰天大笑三聲,不料笑聲戛然而止。黛玉抬頭,驚見賈母,慈眉善目,嘴角擒笑,靠在睡榻上闔目而逝,享年八十六歲。

黛玉抬頭,見賈母嘴邊噙著一絲笑意,拉著自己的手卻無力鬆開了,頓覺不對,顫抖著手指要去試探賈母鼻息,寶玉卻迅速摟住了黛玉,哽咽道:「別,老祖宗走了!」

黛玉一時間淚眼模糊,不能置信,把自己手往賈母手裡藏,無奈賈母手再握不住,這方警覺賈母果然去了,頓時一聲悲啼出聲:「老祖宗,別走……」

黛玉正是懷孕疲倦期,這一悲痛,又支撐不住了,人就軟軟的跌了。幸虧寶玉摟著,方無事。

這一瞬間,外面鳳姐李紈已經趕到跟前,鳳姐顫抖著手指探了就沒鼻息,一絲兒也無,立時跪下哭泣:「老祖宗啊,您跟鳳丫頭說一句話再走呢?」

後面李紈巧姐兒鴛鴦琥珀等都跪著哭起來。一時黛玉驚醒,撲過來拉著賈母手痛哭失聲。

鳳姐見了黛玉,忙一把摟住,抽泣勸慰:「妹妹,你可不能這樣放任自己悲號,肚子裡還有孩兒呢,你看看老祖宗走得多安詳,其實,老祖宗活了八十六,已經是高壽喜喪了,以老祖宗的身體,在就應該支撐不住了,為什麼支援這麼久呢?就是因為她想看著你與寶玉成親了生孩子,如今她才心滿意足走了,你若不聽勸,哭壞了身子,豈不讓老祖宗走的不安心呢!」

李紈尤氏等都來勸說,黛玉雖是悲痛難忍,卻也控制著不再嚎啕。

再一刻,賈政賈赦賈璉賈蘭等都到了,孝子賢孫跪了一地。

鳳姐乘機把黛玉攙扶除了賈母臥房,分派紫鵑雪雁等人把黛玉用交椅抬回怡紅院去,並告誡眾人,好生勸慰,萬不許黛玉啼哭傷神。

自己返回賈母跟前又哭了一場。,老太太這一去,我們雖然捨不得,可是也不能一直這樣放任哭下去,老太太后事總要著人牽頭鋪排起來才是。」把眼淚站起身子,分派賈璉道:「老太太平日裡最喜歡你與寶玉,寶玉如今屋裡人不大好,這一次老太太大事還是你們兩口兒擔起來,銀子在庫房出,老太太一聲愛熱鬧,最喜愛漂亮,你們務必讓老太太走得風光些。」

賈璉鳳姐忍淚答應一聲:「這不消叔叔吩咐的,我們省得。」

一時大家準備把賈母發體放平穩,不料鴛鴦忽然出聲道:「大家先別忙,老太太還有事情交待,叫奴婢務必在發喪開弔前交待清楚,奴婢意思,就讓老太太與尋日一樣坐著,看奴婢辦完這最後一件事情吧。」

大家無不點頭兒。屏退左右。」

鳳姐便令眾丫頭僕婦退出二門外,著林之孝帶人守住二門,林之孝家裡帶著婆子守住榮禧堂院門,平兒豐兒小紅並守在花廳外。

鴛鴦這才令人抬出一隻大箱子,內裡又有許多小匣子,鴛鴦便指著匣子一個個解說:「這裡攏共有十十六隻匣子,其中一隻匣子,是奴婢這些年替老太太分管的衣服首飾銀錢賬簿。

其餘則分別放著寫著各房主子名諱籤子,都是老太太親手所寫,每一個盒子都裝著老太太留給各位主子金銀器皿,珠寶毛皮與銀錢數目。這裡只有賬簿,東西都在老祖宗小庫房裡鎖著。所說,心裡很高興,覺得老太太這一生沒白活。」

言罷又與琥珀抬出一隻小箱子開啟道:「這裡是十兩一錠的金元寶五十錠,是老太太留給自己辦後事的銀子,老太太說了,她一輩子不求人活得灑脫爽利,死了也不願意拖累別人,把自己後事一併安排好了。」

闔家老小一起跪地哭將起來,無不感恩佩服。

鴛鴦侯大家哭了一陣,再次勸止大家,把小匣子一一開啟,當面念著一張張籤子:大房賈赦邢夫人白銀二萬兩,珠寶若干毛皮若干。

二房賈政白銀二萬兩,珠寶毛皮,與賈赦一般無二。

再後來便是賈珠、賈璉、寶玉,具是珠寶毛皮無無數,然後寫著白銀一萬五千兩。

李紈當即與賈蘭哭倒在地,眾人好一通勸說,他母子方才止了哭聲。

再有迎春、探春、惜春、賈環、賈蘭、賈葳、賈萱、賈蔻,每人銀錢一萬兩,外帶若干珠寶毛皮。

再有一隻匣子寫著賈珍,賈蓉,尤氏,湘雲名諱,寫明瞭每人三千兩。

最後一隻匣子寫著賈莛,林挺,每人一萬兩,也是毛皮珠寶若干。

賈政奇道:「這賈莛、林挺,何許人呢,我混沒聽聞過?」

鴛鴦帶淚一笑:「這是老太太給寶二爺兩個兒子起得名字,肩挑賈府者叫賈莛,肩挑林府者叫林挺。老太太還說,他對不起林姑老爺,搶了林家孫子冠名權,還讓二老爺替她道聲惱呢。」

眾人於是點頭唏噓不已,都道老太太想的實在長遠周到。

鴛鴦又指著最後一隻匣子道:「這是一萬銀子分配去向,是老太太給服侍丫頭僕婦的賞賜。並讓奴婢告訴二,這屋裡僕婦丫頭去留憑他們自願,若去,賞出身,若留,則安排一份差事。」

最後,鴛鴦又道:「老太太一輩子還積攢了許多古董衣物,都有清單冊子記載,數目一清二楚。這個老太太也有話說,說叫所有古董平分給珠大。衣物也有交待,說男裝呢,叫大老爺、二老爺、璉二爺、寶二爺、環三爺、蘭小爺,還有那府這珍大爺、小蓉大爺們分了。女裝則讓大太太、珍大分了。

老太太陪嫁有五個莊子,一個給四姑娘,老太太說了,四姑娘沒成親,這個莊子算作添妝了。另外四處平分給連二們可以驗看,看倒是不是老太太親筆。」明能幹鋪排妥當。

鴛鴦琥珀也跪下哭著磕頭謝恩。再起身與琥珀把裝著籤子的箱子抬進庫房鎖上門房。那房門是足有五寸厚的實木板子,上下三道鎖,那鎖環足有拇指細。

鴛鴦把鑰匙放在鳳姐手上,屈膝一禮,道:「老太太交待奴婢的任務,到今兒已經完成了,餘下就靠二鋪排了。」

鳳姐推拒不受鑰匙:「還是鴛鴦姐姐保管好,我們信任你。」

鴛鴦卻正色道:「老太太生前有交待,我只管她生前事,我是老太太丫頭,只聽老太太吩咐,二這話我不能依。」

鳳姐低頭想一想道:「這樣,三把鑰匙,鴛鴦姐姐拿一把代表老祖宗,我一把算是大房,大嫂子一把算是二房,等把老祖宗頂上五臺山,再說其他,算是我求鴛鴦姐姐,好不好?」

眾人都到如此甚好,都勸說鴛鴦,鴛鴦這才收了一把要匙。

就連賈赦也點了頭兒,只覺得自己先前冤枉了賈母,如今賈母安排身後事,他大房可是佔了先枝兒,可見賈母並未因為賈璉襲爵偏愛寶玉些。

一時心中慚愧得很,眼中淚水滴滴滑落,那歪嘴便更歪了。

一切鋪排清楚,眾人在賈母面前三叩首,賈政、賈璉、寶玉、賈環、賈蘭等孝子賢孫,親手把賈母發體放平了。

尤氏鳳姐李紈三妯娌還有鴛鴦琥珀二人,替賈母擦拭洗浴,替賈母換上了賈母自備壽衣,讓賈母安睡在臥榻上,鳳姐在賈母臉上蓋上了落氣紙。

這邊廂賈政忙著上表報丁憂,賈璉、寶玉忙著上表聖上,祈求請喪假治喪。

一切鋪排落定,眾人依然推舉鳳姐主辦治喪,鳳姐也不推辭,欣然接受,心裡想著,哪怕貼上自家所得銀兩,也要給賈母辦的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這一想,鳳姐便緊著安排,一邊發下令籤,使人各處報喪,一邊陀螺似的鋪排起來,靈堂大棚抬槓等物已經全部到位,又有飯食茶水等等都分派到人各負其責。

不過一天時間,已經是人馬到位,令行禁止,各處按部就班,齊齊啟動。

一時聖上有了令諭,著賈母在家治喪,並准許賈政丁憂,賈璉、寶玉准假三月治喪。另外賞賜銀錢千兩,著禮部協理喪葬事宜。

一時欽天監奉命測定吉日,擇定兩日後發喪開弔。

卻說賈母可謂八公府碩果僅存之壽星了,此一番隕落,各人無不傷懷。

賈母這一發喪開弔,幾家國公府齊齊來吊,各與賈府有舊有親之王公大臣,或是親自來吊,或是遣人至祭,榮寧街上一時車馬喧譁,還不繁華。

靈堂上更是可觀,孝子賢孫跪滿地,人人哀哀欲絕,就是那趙姨娘也真心實意吼啞了嗓子,感念賈母待她恩情不差。她帶著一雙兒女在王夫人手下討了幾十年飯,現在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賈環有了銀錢,也就是趙姨娘有了錢,將來娶了媳婦單過,趙姨娘也可以做一回主人了。

卻說賈府為了賈母喪事,請了和尚唸經,道士來做水陸道場,替賈母開山劈路,做法事銷孽障,好讓賈母魂靈歸位。

只因七月天熱,鳳姐便讓賈母嘴裡含了一塊冰山寒玉。據說含了此玉,可以讓屍體通體發寒。

鳳姐又不放心,怕賈母法體損壞,不吝錢財,整車整車冰塊買回,派了專人時時更換棺木罩簾下冰盆,務必使靈堂持續春天一般溫度,保護賈母發體。

也不知是寒玉有效,還是冰塊功勞,反正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後封殮出殯,賈母音容始終笑微微猶如安睡。

黛玉身子羸弱,又身懷有孕,鳳姐平日便不許她出堂,只在正式祭奠之日方才讓她露面,還左右前後派專人服侍,不時提點黛玉,老祖宗看著重孫子賈莛林挺呢,為了賈母,要好好保護身子,保護賈莛林挺不受傷害。

饒是如此,黛玉依舊幾次昏厥。

最可憐湘雲,衛若蘭雖然清醒,已然傷重,湘雲又要照顧丈夫,又要幫著理喪,又要受妯娌冷語擠兌,還要受婆婆冷麵看待,她是百般哀痛。卻不料賈母又喪,只叫她痛斷肝腸。

頂著婆婆妯娌惡語前來祭拜,撲地一番哭訴:「老祖宗啊,您這一走,誰人再疼雲兒呢……」接著便追憶過往,從自己三歲喪父,母親殉情開始哭訴,直到自己被休寄居街道無著落,賈母評理結束。

湘雲聲淚俱下,情詞動人。這一番哭訴,真乃鐵人也心軟,泥胎也落淚,只引得所有賓客側目。

真乃文官扼腕,武將憤慨。所有女眷齊齊落淚,一時悲聲震天。

迎春探春惜春自從賈母發喪,一隻在靈前跪拜花紙哭泣,每每暈倒才被自己丈夫領回,清醒又來祭奠哭泣,所到賓客無不羨慕賈母身後哀榮。

七七四十九天後,賈母風光出殯,一路所過,無人不稱讚賈府子孫孝道。

賈母靈柩在家廟安定,賈政賈璉寶玉預備擇吉扶靈柩回金陵入土為安。

卻說鳳姐安頓好一切,心頭一鬆,仰頭就倒,唬得眾人七葷八素,忙請太醫整治,乃是大喜,鳳姐懷孕三月了。

賈璉又喜又惱:「你這個婆娘忒糊塗,又不是頭生,如何不省得?若是熬壞了,老祖宗也不安心呢!」

鳳姐捱罵,心裡十分歡喜,直笑:「誰料得到,五六年了無事,也有幾月不換洗,次次詐和,誰還敢再嚷惹人笑話?且老祖宗沒了,一時急痛也忘了這茬,放心吧二爺,老祖宗看著呢,且不會有事。」

賈璉點頭:「我們都是託了老太太之福,老太太是能人呢。」

賈府三個媳婦,兩個懷孕,剩下李紈又是個面情軟的,邢夫人一輩子作興,又要照顧賈赦,她又有三年孝。鳳姐只愁得不行。卻是平兒進言道:「不是我說,現成的管家人,愣是看不見。」

鳳姐忙道:「誰呀?可別說尤嫂子,她如今守著哥兒,萬事不願意管閒。」

平兒笑,把一邊伺候的巧姐兒推到鳳姐面前:「諾,這不是嘛!」

鳳姐眼睛一亮,巧姐兒羞慚道:「平姨,我哪兒成啊,別羞臊人!」

平兒笑道:「怎麼不成,你又認字兒,又識禮節,我們這院子她姐弟幾個銀錢往來,沒瞧見,那東西都分門別類編號記載,依照登記冊順著點過去,只一遍清清楚楚,葳哥兒蔻姐兒的小東西自己丟三落四不知道,只要問一聲巧姐兒,立馬說出收在哪裡,幾時幾刻,誰誰收的也是一清二楚呢。」

這些鳳姐也知道,不過她只覺得九歲的孩子還太小。此刻被平兒提醒,鳳姐心裡歡喜,嘴裡卻道:「不過小孩子玩意兒,不知當值什麼。」

平兒嗔道:「何止呢,近年來她又跟著我做幫手,接手之快比當年二姑娘還快些。去年寶二爺聘禮料子也是巧姐兒幫著我長眼仔細檢查,去年年例年禮也是姐兒幫著分派擬定。」

蔻姐兒一旁吵嚷拉扯鳳姐:「媽媽,媽媽,我也有幫忙啊,媽媽看我繡的荷包啊?」

鳳姐接手一瞧,嬤嬤蔻姐兒臉:「哎喲,真好看啊,我們蔻姐兒真能幹!」

蔻姐兒臉上發光,衝著平兒皺眉:「哼,姨娘總說我的不好,姐姐的好,怎麼養呢,媽媽就說我的好。」回頭又衝鳳姐一笑:「媽媽,蔻姐兒最喜歡您了。」

鳳姐點頭:「媽媽也喜歡蔻姐兒,這荷包做給誰的呀?」

蔻姐兒頓時撅嘴:「做給哥哥的,叫他上學戴著,他偏不肯,只肯戴大姐姐做得,說我做的不好看。」

恰逢賈璉從廟裡回來,鳳姐便笑道:「哥哥不喜歡,你爹爹喜歡,蔻姐兒送給你爹爹,他保管歡喜。」

蔻姐兒聞言,喜滋滋忙把荷包遞給賈璉:「爹爹爹爹,您說好看不好看,媽媽說好看呢!」

賈璉抱起蔻姐兒笑道:「好看,蔻姐兒做得都好看。」

蔻姐兒便把荷包給賈璉栓在衣襟上,巧姐兒看的只羨慕,卻又要端著姐姐架子,忙把蔻姐兒一拉:「妹妹隨我去玩兒,媽媽爹爹要說話呢。」

蔻姐兒乖巧與巧姐兒牽手出去,在門口又回頭對賈璉一笑:「爹爹啊,蔻姐兒正在學做襪子呢,明兒給爹爹做一雙啊,爹爹要穿啊!」

賈璉笑道:「穿穿穿,你安心去吧。」

蔻姐兒得了這話,頭昂的似個公主:「哼,看哥哥還說我,再要我的東西也不能了。」

把她慣的無邊了。」

鳳姐卻道:「女兒就要嬌養,你看看她二姑姑當你,就是壓服得過了,差點掰不過來。」

賈璉看著嬌妻美妾一團和氣,樂得嘴發歪。平兒見他眼睛制直愣愣,心裡啐罵一口‘猴急不正經’撩簾子出去了。

賈母去世兩月,賈政賈璉寶玉扶靈柩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