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為寶玉慶功宴席直襬了三天,第一天是京中交好權貴勳戚世家上門,第二天則是賈赦賈政同僚,寶玉同學同年上門,第三天才是榮寧兩府以及賈家旁支近鄰。
這一日,因是家宴,在王夫人強烈要求下,賈母允許王夫人走出了靜養接近一年的院子,重新回到她嚮往已久榮禧堂正廳。
這一次,賈母沒要媳婦孫媳婦伺候,而是自己高坐中堂,媳婦孫媳婦們在下依次排做兩邊,各人自坐一桌,賈母親自舉杯祝酒,氣氛十分熱烈。
原本一切正常,誰料因眾親友頻頻上前與王夫人敬酒恭賀,王夫人初時微笑忍耐,後來受不了鳳姐妙語連珠,也受不了賈母高高在上,更受不了眾妯娌侄兒媳婦刮噪,竟然暴虐而起,當場砸了酒盞,掀翻了自己酒桌,一時間,酒菜四濺,汙穢了眾多親友衣衫,眾親友無比尷尬,楞在當場。
縱是賈母旋即讓人把暴虐不安的王夫人請回去了,鳳姐詞費滔滔,極力周旋,眾人也是難以再留,紛紛告辭而去。
不到為何?原來,當初賈母獲悉王夫人竟然用五石散暗害賈政,一時心情激憤,把王夫人準備餵食賈政的五石散命彩霞做成了人參養榮丸,全部喂進了王夫人肚子裡,此後王夫人閉門不出,賈政也沒什麼大礙,又看在元春寶玉份上,賈母也就不再深究此事,只是不再理會她,不過不許她踏出房門罷了。
卻是這王夫人吃完了這些摻了五石散的人參養榮丸,便上了癮,及至後來彩霞給了她不摻假的丸藥,她卻吃著不帶勁兒了,渾身乏力,手腳顫抖出虛汗,她又不相信鳳姐,不願意讓鳳姐所請大夫診治,卻私下傳遞訊息讓薛姨媽幫著購買五石散提神,飲鴆止渴,越發中毒至深,眼下已經是毒侵五肺,腐壞,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她不過氣不忿,硬撐著一口氣,忍著不死,跟賈母熬日子,看誰活得長!
卻說這一次王夫人發病,薛姨媽慌了,跑去苦求鳳姐,讓給王夫人治病。鳳姐不敢自傳,去與賈母商議。賈母聞言倒不似鳳姐般驚慌失措,只是哂笑一聲,一句‘害人終害己’卻沒說出口。
其實薛姨媽與王夫人私下往來賈母一早知道,不過是因為她們並沒什麼大動作,想著王夫人幽禁生活也可憐,讓她們姐妹說說話,卻不料想王夫人竟然墮落敗壞到這種地步。中還活不活?寶玉這官還做不做?自作自受,蠢貨!」
鳳姐識相沒做聲,她現在說什麼都是錯,請太醫,元妃寶玉無法混下去,整個賈府也會被謠言殃及,不請太醫,王夫人到底是自己姑母,雖然鳳姐恨她,這話卻不好說出口。唯有沉默最相宜。
賈母嘆口氣道:「自行療毒吧,你找鮑太醫開幾副解毒敗火的方子,再去找你那個二姑媽,讓她同你一起,替你二太太刮腐療毒,然後強行對她戒藥.」
鳳姐答應一聲正要出門,賈母忽然又叫住了鳳姐:「慢,寶玉如今已經入了翰林學習,不能讓她因為二太太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耽擱了前程,你去跟珍哥媳婦商議,反正他們府里人少,又沒有年輕小姐,把那班小戲子挪到寧府後園去,把你太太移居梨香院,嗯,就請你二姑母幫著照料些,不過你們胡可要收緊了,把府裡執事婆子派遣四位,牢牢守住二門,大門派遣四個壯年僕人,告訴她們,除了你二姑母,不許別人探視。」
鳳姐答應了,疑惑問了一聲:「這樣能成嗎?太太......」
賈母瞭然一笑:「哼,天作孽有可為,自作孽不可活,能不能熬過去,一看你二姑母有沒有這份心,二看看你太太有沒有這個造化。」
王夫人上房一片狼藉,金釧麝月雲雀不知所措,薛姨媽一人死死摁住王夫人,王夫人為了出席宴席神好些,五石散吃得太多了。
鳳姐見王夫人難以馴服,只好讓金釧用了之前對付王夫人瘋癲手法,劈暈了王夫人。隨後,鳳姐對薛姨媽說了賈母安排,薛姨媽一聽激動不已:「老太太怎麼能這樣?」
鳳姐道:「姑媽應該慶幸才是,倘若這事兒真請了太醫,漏了口風,一旦追查起來,姑媽,您自問這謀害皇親國戚之罪你但不擔得起?」
薛姨媽嘴巴張得老大:「我何曾謀害過誰?」
鳳姐挑挑眉:「姑媽真要讓我說破麼?彩霞如何成了彩姨娘了?太太如何成了這樣了?」
薛姨媽衝口而出:「她這是......」
鳳姐介面道:「服用了五石散是嗎?請問姑媽,您不是大夫,如何知道這是服用了五石散之故?還有,這五石散哪裡來的?」
薛姨媽嘴唇不受控制的蠕動半晌,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鳳姐嘆口氣道:「所以說老祖宗對我們老王家夠寬厚了,姑媽應該知足了!依我說,姑媽還是聽從老祖宗安排好好照應太太罷,需要什麼幫助,只管問我來要。還有,太太之病千萬不要對外人即便是寶玉洩露半分,否則,別說姑母,俱是蟠表弟寶釵妹妹只怕也落不得好。」
薛姨媽聽到鳳姐提起自己一雙兒女,不免氣惱萬分,指著鳳姐怒道:「哼,你憑什麼說此話,不要以為這賈府就你們一手遮天了,好真不大好,您忘記上次所說之話了?姑媽想一想,元妃娘娘跟您親還是跟老太太寶玉親?她是聽您這個外人之話毀滅賈府,毀滅寶玉,再毀滅她自己個,還是會直接滅了您這個外人呢?不要忘記了,這事兒嚷嚷出去,賈府固然名譽受損,可是作為下藥一方薛家好不落得個滿門抄斬下場?」
薛姨媽一時間張口,眼珠差點瞪得掉出來,指著鳳姐罵道:「我王家怎麼樣出你這個白眼狼!」
鳳姐一笑道:「姑媽先別下結論,我且再告訴您一件事情吧,您知道表弟為何遠遁他鄉嗎?是因為他跟我們太太冷子興糾結一起放高利貸,卻被襲人獲悉全部經過,不想你們買了襲人,把他推進火坑,襲人要報仇冤,我求了老祖宗才摁下來了,姑母,我若真是白眼狼,您還能好吃好喝,表弟還能這般逍遙在外嗎?」
薛姨媽聞聽此言,更是驚恐莫名,他不信王夫人會帶著自己兒子幹這事兒,一把抓住鳳姐:「此話當真?是你們太太攛掇蟠兒?」
鳳姐哂笑:「不信?等我們太太醒了,您問她吧!」
薛姨媽這下信實了,一下子眼淚嘩嘩直落,摟著鳳姐哽咽道:「好孩子,是姑媽誤會你了,你福大量大原諒姑媽吧,你替姑媽去給老太太求求情,就說我感謝她老人家大人大量,我一定好好照應你們太太。」
鳳姐要的就是薛姨媽這一席話,不然他循循善誘這許久幹什麼,這下見薛姨媽軟化了,方才一嘆氣道:「雖說姑媽對我見疑,我卻不能不叫我這人心軟聽不得人家幾句好話呢!」
薛姨媽心裡咒罵鳳姐這個奸詐的狐狸,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面上還要奉承鳳姐:「我就知道鳳姐是好的,錯不過我們一筆難寫都姓王,你不看顧姑媽,難道還維護別人不成!」
誰叫她自己做事不慎,讓人抓住把柄,兒子又不爭氣呢!
卻說鳳姐搞妥帖薛姨媽便匆匆去了寧府與賈珍夫妻商量,賈珍賈蓉賈薔三人巴不得,滿口應承,並答應說後院正有空房,當天就搬。
尤氏送鳳姐出門,長氣連著短氣,連連嘆息,鳳姐知道她的擔心,不免勸道:「嗨,雖是老祖宗的主意,我也不會憑白害你,你想想,這是些供奉戲子,他們父子豈敢胡來?頂多夜夜笙歌,過過眼癮罷了,總比他們去外面狂嫖濫賭好吧!」
尤氏自己想一想也笑了:「這話倒是!」這些淡心做什麼,他們不過是個玩意兒,好就留著玩兒,不好就打發了,倒是那些個身份特殊之人,你要好好注意,切莫到時候人的一身騷氣還動不得手,有苦無處說!」
尤氏一驚,看著鳳姐警惕問道:「你,你這什麼話?你聽說什麼啦,還是看見設麼了?」心勞力,東堵西擋,別給人學鐵扇公主竄到肚子裡作怪才是呢!呵呵,玩笑話啊,我走啦,別送了!」
卻說鳳姐圓滿解決梨香院問題,志得意滿回府去,不料卻見平兒豐兒熱鍋螞蟻一般在二門等候,見了鳳姐兩人八爪魚似的抓住鳳姐一陣風似往賈母上房而來:「,快些,老爺醉酒跌倒,一時口歪眼斜,半身不遂偏癱了,太醫診治後說,老爺這是腦中風,只怕後半輩子都無法正常行走了。老太太都哭得快暈了,任誰也勸不住,二爺都快急瘋了!」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