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邢夫人被賈赦一頓威逼,立時六神無主,哭哭啼啼來找鳳姐,哭天抹淚,直嚷嚷自己活不下去了,讓鳳姐趕緊替她拿個主意想法子。
鳳姐這議事廳人來人往,見邢夫人這般不管不顧全沒主子夫人體統,這讓那些下人聽見了瞧見了,還不知道要如何胡亂編排呢!可是邢夫人畢竟是她婆婆,鳳姐又不好說得太重,也不敢攆她出去,只得一邊低聲勸慰,一邊想著法子,怎麼也要勸說邢夫人暫時離了這裡才好。
卻說鳳姐煩悶異常,亂糟糟的頭腦發昏,忽然,腦子一熱,也算急中生智吧,鳳姐眉頭一皺,倒想道個不是法子的法子,附耳悄悄告訴邢夫人道:「要不太太這樣吧,您乾脆回去跟我們老爺鬧騰一場,然後跑到老祖宗跟前去哭訴,藉機把這事說開了,也就與您無關了,至於老爺那裡,有老祖宗罩著,量他也不敢怎麼您。」
只可惜,邢夫人多年來屈於賈赦淫威,根本不敢去鬧,聞言那雙手差點擺下露水來:「這潑婦行徑我可不會,也不敢。」見別無它法,邢夫人想著就回去鬧一鬧吧,又不敢單獨見那賈赦,竟然拉著鳳姐哀求:「要不,二奶奶你陪我走一趟呢?」
鳳姐哭笑不得,她再厲害也不敢去跟賈赦這個公公對陣,再說,哪有個媳婦管公公納小妾的?鳳姐心裡直叫苦,這賈赦若是看中別人第二三個貪財貪安逸者,也好呢,自己不過貼些錢財也就免災了,偏偏是老祖宗心肝寶貝鴛鴦,這不讓人坐蠟嗎!
這兩婆媳正在一籌莫展,不料外面豐兒一聲報備:「二奶奶,二姑爺家來人報喜來了,二姑奶奶有喜了!」
鳳姐一聽喜極而泣:「快請!」
你倒來認識誰,正是迎春陪房司棋,她如今已經做了媳婦妝扮,迎春做主讓她嫁給了他表哥潘又安。對他們夫妻十分倚重,潘又安貼身服侍杜樑棟,打點外務,司棋做了杜府內管事,她感恩鳳姐姑嫂成全,兩口子一心一意幫著迎春過日子。
司棋身著翠綠小綢襖,豆色儒裙繡銀絲,滿頭珠翠,一看就混得不錯。見了邢夫人鳳姐盈盈下拜,手上一對閃亮的鏤花金鐲子露了出來:「司棋拜見大太太二奶奶,給大太太二奶奶請安。」
鳳姐忙著叫起,一面仔細詢問迎春的情況:「你們姑娘可好?幾月身孕了?大夫怎麼說?你們老太太姑爺可喜歡?」
小紅奉上茶水,笑道:「奶奶太性急了,容司棋姐姐喘口氣,再一件件告訴罷!」
司棋笑著著謝過小紅:「謝謝姐姐細心,不礙的。」回頭對鳳姐喜滋滋言道:「我們姑娘很好,姑爺請了城裡有名望的大夫診脈,說是坐胎兩月,母子健康。我們老太太對姑娘可寶貝了,我們姑娘平日裡除了打理家務,閒暇時陪同老太太聊天下棋抹牌,我們老太太待我們姑娘親生女兒一般親切,每次出門拜訪親友都帶著我們姑娘,或是姑爺同僚眷屬邀請茶話會,老太太也總是攜我們姑娘一同出席,見了人對我們姑娘讚不絕口:說她自己有福,又說我們姑娘是福星,說得虧我們姑娘細心照料,自從姑娘過門,她的身子才一日好似一日,甩掉了幾十年的藥罐子呢!這次我們姑娘有孕,老太太已經接手了全部家務,生恐我們姑娘累著,每日還要親手煲湯給姑娘安胎補身子呢。」
鳳姐聽得眉開眼笑,同時也想到了拖延賈赦的法子,喜滋滋與邢夫人耳語:「太太,有法子了,迎春有喜,我給您收拾收拾東西,您去看女兒女婿外孫去,我與迎春悄悄寫封信,叫她開口留您多住些日子,您安心享女兒福,我這裡替您想法子,左不過三五日時間,等想好了法子,我使人接您去,可好?」
邢夫人可是曉得,迎春雖然住的不錯,可是比起賈府終究是小門小戶,定是住得不如自家好,可是他又怕賈赦,有沒有擔待去跟賈赦評理交涉,不得已也只得依從鳳姐之計,惹不起躲起來了。
鳳姐收拾了些藥材補品給迎春,送給杜老太太一根上好人參,給迎春肚子裡孩子一道平安符,一塊開了光、點了硃砂的翡翠玉觀音,讓邢夫人一併帶去,既給迎春掙面子,也藉機彌補邢夫人之前對迎春的淡漠,減輕迎春對邢夫人反感,希望迎春顧全大局,給邢夫人些面子。
卻說賈母得了杜家喜訊,心裡歡喜不已,心想,迎春這個苦孩子總算是有奔頭了,賈母連忙給祖宗燒香磕頭,又在佛堂拈香唸經跪拜,祈求菩薩保佑迎春母子平安。
卻說賈母見邢夫人這次親自去探望迎春,十分歡喜,覺得這邢夫人活到老了總算是懂事了。賈母譽為邢夫人定然當天即回,便想要問問邢夫人親眼所見,杜家是否真的貴重迎春。豈料眼巴巴等到天黑也不見人影,免不得犯嘀咕:「這人也是萬年寬,出了門就不知道回家了。」
鳳姐不好說破,又不想賈母誤會造成不必要的後果,因笑著道:「許是二妹妹初次坐胎,心裡慌亂,想要親近孃家陪著才安心吧!」
賈母撇撇嘴,想說邢夫人也配?她又沒生育能懂什麼?迎春就是相見孃家人也是姐妹們與自己。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太絕情忍下了。
翌日,許久不見的賈赦也來給賈母請安,只見他鬚髮皓白,卻是賊眉鼠眼,眼神飄忽,驚得一眾種丫頭四散而去。賈母見了,心頭老大不悅,說不過幾句就打發他去了。
這賈赦也是色迷心竅,撈不著邢夫人影子,家去回味著鴛鴦倩影偷偷咽口水。這人也是精蟲上腦,恬不知恥,竟然使人給鳳姐傳話,讓鳳姐去接回邢夫人,說是家裡事務繁雜離不得當家太太。
鳳姐心裡只是哂笑:「真是老不羞,女兒生孩子不聞不問,自己討小老婆著急成這樣。」
這話鳳姐卻不敢出口,只是笑著打發來人:「哎喲這倒巧了,我正要使人去告之老爺,你來了正好,就幫我傳句話去,今日一早,親家太太使人送了信,說是二姑奶奶懷了孩子,吃不下睡不寧,太太去了倒好些了,特特來通道惱,說是要多留我們太太住些日子,等二姑奶奶胎坐穩了再回來。」
賈赦聞言只氣得半死,當即把案上東西呼啦啦掃了一地,合不該賈赦最最喜歡把玩的翡翠酒盞兒也在其中,遭了無妄之災,被摔得粉碎,賈赦見狀心疼要死,跺腳咒罵一陣,隨手拉個俊俏丫頭下死手蹂躪,前後狎玩,折騰大半天,這才稍稍驅除些邪火,無限愜意的往東府找賈珍飲酒作樂去了。只可憐那剛留頭的半大丫頭,身體撕裂,血流一床,沁染了幾床棉絮,幾天也下不了地,一朵含苞的花骨朵算是廢了。
鳳姐這裡聽聞直哭笑不得,也無其他法子,又怕弄出人命,只得暗暗使人替那丫頭吃藥補身調理不提。
回頭卻說賈母一等邢夫人不回,二等不來,眼見五六天過去了,心裡漸漸有了火星。這一日已經天交冬月,各房已經開始派碳了,賈母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勒令鳳姐去接邢夫人,併發下狠話:「再不回來,就別回來了。」
鳳姐也不敢說賈赦是非,賈母之命不敢不聽,只得派人去接邢夫人回府,邢夫人見了賈府接人婆子,喜之不盡上車去。迎春也是送瘟神一般送走了邢夫人王善保家裡費婆子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