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卻是不理這話,遣走鶯兒、香菱一干丫頭,紫鵑翠縷本不願離開,卻是湘雲言道:「我在這裡常來常往,我包你姑娘沒事兒,放心吧!」紫鵑這才放心退出,攔門而立。寶釵神神秘秘,關門閉戶,忽而手指黛玉,嫣然一笑:「你還不跪下,我要審你呢!」
黛玉一愣,看著湘雲笑道:「雲兒,你看寶姐姐,這丫頭莫不是瘋癲了,她說要審我呢,你倒說說,因何審我?」
寶釵略一沉思,故作姿態道:「雲兒迴避!」
湘雲笑道:「我也好奇,說來聽聽罷,林姐姐有事從不避我,姐姐啊。」
黛玉也道:「雲兒是我的親妹妹一般,寶姐姐既有高論,叫她聽聽也無妨。」
寶釵這才正氣凜然,道:「好個千金小姐!好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乖女兒,你那日滿口胡言些什麼呢?」
黛玉湘雲俱一愣:「那一日?什麼話?我們倒無知覺呢?」
寶釵道:「你這會兒再裝得憨厚老實也晚了!提醒一下,昨兒行酒令,你說什麼?我卻不知道那樣的錦句哪裡學得!」
黛玉方想起昨日衝口而出說了什麼,一時臉紅分辨:「好姐姐,我隨口而吟,原不記得哪裡看來,姐姐且別告人。」
湘雲此時也想起黛玉昨日所說,不由一陣冷笑:「這個出處,我卻知道,是我在這園子裡撿了一本冊子,胡亂翻閱,看到了好些錦句,一時高興便告訴了林姐姐呢,林姐姐當時教訓了我,勒令我把書丟回原處,寶姐姐竟然沒瞧見?想是那個丫頭婆子撿到私藏了,那真可惜了了,寶姐姐不知道,那可是一本好書呢!」
氣勢高昂的寶釵一下子漲紅了臉皮,強自鎮定道:「竟有這等事?肯定是那個丫頭胡作非為,雲妹妹應該當時明告我,我定要揪出她來,只是如今時日太久,不好再查了。」
湘雲聞言一聲嗤笑:「這倒未必,寶姐姐果然要查也不難,這人但凡看書入迷,就會夜不成寐,日思夜想,即便看完了也不會隨便丟棄,姐姐何妨在這蘅蕪院裡搜上一搜,那書還在也未可知!」
寶釵聞言頓時身子一陣輕顫,雙手在袖管裡悄悄掐緊,美目怒瞪:「雲丫頭,你這是什麼話?你難不成是懷疑我?」
黛玉原本也對寶釵賊喊捉賊十分鄙視,覺得她大熱天玩這招實在無趣得很,可是也不想順著湘雲意思進行搜查,畢竟大家一個園子住著,她若名聲壞了,對大家都有影響,便笑著拉住湘雲道:「寶姐姐勿惱,雲兒跟你玩笑呢,未知寶姐姐可問明白呢,若無事,我與雲兒就告辭了,我身子不舒服,想要歇著了。」
寶釵生恐湘雲黛玉聯手要搜蘅蕪院,那本牡丹亭雖然不在了,可是她這裡還有別的閒書,一旦被湘雲搜出來嚷嚷出去,她這名聲可就完了,賈母更有理由不讓自己入門了。此刻聞聽黛玉說是玩笑,忙著一摟湘雲,心裡恨極,面上卻嬌笑連連:「雲丫頭真是調皮,真讓人又愛又恨囉!」說著擰上湘雲臉頰,湘雲吃疼一巴掌揮落了寶釵虎爪,一邊搓揉臉頰一邊氣吁吁道:「那你說林姐姐那話呢?」
寶釵又是一聲嬌笑:「我不過怕她積食,故意拉著她多走一路罷了,雲丫頭這麼聰明,如何竟然受了矇騙呢!」
湘雲一撇嘴,這不是大白天說夢話呢,立時就要發作。黛玉忙一拉湘雲,笑道:「既是寶姐姐說玩話,我們就回吧,晚了嬤嬤又該唸叨了!」
湘雲一路氣吁吁責備黛玉:「她那樣待你,你卻這樣為她隱瞞,你你你,爛好人!」
黛玉撲哧一笑:「不然怎樣呢?抓她去見老祖宗還是見官去?若見老祖宗呢,老祖宗原就不搭理她,也不差這一條,若見官呢,人家官府也不管這些事兒呀?你說怎麼辦?」
湘雲氣道:「怎麼辦也不該這麼辦!」
紫鵑在邊上撲哧一笑:「雲小姐不是戳穿了寶姑娘,嚇得她花容失色,她如今偷**不成蝕把米,顏面掃地,雲姑娘您還要怎的呢!」說著伸出大拇指:「雲姑娘,豪俠矣!」
翠縷摟著紫鵑頭一昂:「那是,我們姑娘誰呀,巾幗鬚眉也!」
湘雲被她們聯手吹捧,心中得意,樂呵呵一人額上一板栗:「嘴貧!」
黛玉皺眉嘆道:「就是,這丫頭也不知學的誰呢,這樣大說大笑,真真不成體統呢!」
湘雲抿嘴一笑:「就是,也不知道學得誰!」忽然發覺黛玉翠縷紫鵑都瞧著自己咪咪笑,陡然省悟黛玉說得自己,不由臉皮一紅,拉著黛玉不依:「好啊,姐姐你也不幫我!」
黛玉被她搓的身上發癢,唧唧直笑忙求饒:「雲兒,雲兒,好了啦,這在外面,給人瞧著不像呢,等回去我教訓她們,好不好?」
雪雁翠鳴原本遠遠跟著,這會兒忽然快走幾步扶住黛玉湘雲二人:「小姐走好,仔細跌了!」順著來兩人眼色,黛玉湘雲回頭,卻是寶釵遠遠瞧著,臉色分明不善。
黛玉對著寶釵微笑一點頭,回頭扶著紫鵑一路賞景而歸。
倩嬤嬤不知怎的發現端倪,知道紫鵑雪雁翠縷難開缺口,背過黛玉湘雲,悄悄扣了翠鳴,一番威嚇,翠鳴斷斷續續也說不明白:「奴婢委實不知道發生何事,寶姑娘不許人在跟前,我與幾位姐姐在外恭候,紫鵑翠縷二位姐姐守得門,奴婢隔得遠,只知道寶姑娘前倨後恭,雲姑娘氣惱噓噓,約莫聽見一句,像是提到一句什麼話,不,是一句酒令,似乎我們姑娘說的不大妥當,具體什麼詞,奴婢委實不知道。」
倩嬤嬤眼神一凜,與李嬤嬤碰頭一陣嘀咕,兩人自去辦理不提。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