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一早就對寶玉與寶釵黏糊不高興,之前又受了寶釵閒氣,搬出了心愛的蘅蕪苑,是謂惹不起躲得起。誰知寶釵今日又來敗興,偏寶玉還要幫腔,立時就火了,她不好意思撕寶釵臉面,便揪住寶玉做筏子,陡然變臉一聲冷笑:「哈,原來在愛哥哥眼裡,我就該是下賤丫頭,與丫頭共一個名字才相稱,是不是?」
寶玉因為一貫與湘雲哥兒們義氣,皮實慣了,本以為她大大咧咧沒脾氣,誰知湘雲也翻了臉,他哪裡知道湘雲一早積攢了怨氣,藉機發作呢,這事擱從前,寶玉大可以冷一冷再理會,如今可不行了,寶玉不能暢行瀟湘館,還指著湘雲幫忙遞話敲邊鼓呢,如今知道湘雲剛玉黛玉結拜,這兩人感情可見一斑,湘雲眼下自己不能得罪,也得罪不得,忙著裝矮子,作揖打躬:「雲妹妹誤會,我哪裡就是這個意思呢?誰說跟丫頭一個名字就低賤了?天生萬物,原本就無高低貴賤之分,不過庸人自擾之才分了三六九等!」
湘雲一聽更是心頭大怒:「哈,我今日算是知道了,我們原是庸俗不堪的,哪比得你天外來客,山中高士?你清高,緣何你的丫頭不叫寶晴、寶紋、寶月,卻叫晴雯、秋紋、麝月呢?」
寶玉急得團團轉:「這從何說起呢?」忙向賈母求救:「老祖宗,我原不是這個意思,您看雲妹妹不依不饒的,老祖宗,你替我圓圓。」
賈母一笑:「這怪誰呢,你雲妹妹原是今日高興,卻叫你敗了興致,你就受雲丫頭幾句也是該著。」
寶玉轉求黛玉:「林妹妹與我分辨分辨吧,叫雲兒別惱了!」
黛玉這一會子一直與大姐兒大哥兒逗樂子,看見湘雲火了,知道她是猴兒臉,轉眼就晴了,也不理會,照樣用了手上株連逗著葳哥兒玩耍。卻不料被寶玉問到面上,卻不想叫他輕鬆過關,因笑微微問道:「雲兒怎麼了?」只問得寶玉張口結舌,黛玉卻又轉臉問賈母:「老祖宗,雲兒怎的了?」
賈母呵呵笑道:「誰知道呢?」黛玉微笑轉向湘雲,湘雲氣呼呼不做聲。黛玉回頭跟寶玉皺眉一攤手:「這可難了!」
寶玉抹著鼻子,硬著頭皮再去給湘雲認錯:「雲妹妹,我錯了,成不?你說要怎樣才解氣,只要雲妹妹說得出,我一定做得到。」
湘雲鼻子裡一聲哼:「真的?」
寶玉舉手道:「真的!」
黛玉趁空看眼湘雲,向賈母努努嘴,示意她適可而止,湘雲乃道:「只要你回去給你的所有丫頭都改名字,我就饒你!」
寶玉遲疑道:「雲兒,你說真的?真要她們改名叫寶晴寶紋寶月嗎?」
湘雲見寶玉愁眉苦臉,十分作難,心頭大樂,噗哧一笑:「不然改作寶張三,寶李四也可以呀?」話沒說完,人已經滾到賈母懷裡笑上了,只不對寶玉吐口。
寶玉嘿嘿乾笑,暗想自己今兒這排頭吃的蹊蹺,看看黛玉看看湘雲,識相的閉了嘴。
卻說寶釵一張麵皮紅了紫,紫了白,白了紅,也不知道變幻了幾次,她本當拂袖而去,只因要在賈母面前保持形象,一直撐著一口氣挺著,心裡只是想不通,自己當初躊躇滿志上京待選,乃是賈府座上賓,嬌嬌客,緣何落得今日這般,更可悲的是,姨母瘋癲,銀錢打了水漂,哥哥遠遁,無所依靠,自己竟是退無所退了,不由眼中水氣升騰。
黛玉原惱寶玉與寶釵纏夾,這會兒見湘雲鬧得寶玉灰頭土臉,更見寶釵欲哭無淚模樣,又不忍心,見賈母由著湘雲玩耍,鳳姐作壁上觀,想著今日這事不了也不成,沒得的父親一番美意成就了鬧劇,略一思忖,伸手去拉湘雲:「都是老祖宗慣得你,多大的事情兒,要不然我把紫鵑雪雁改叫墨玉紅玉,春纖改成青玉,你倒好不好?」
湘雲不好意了,她一惱之下氣早消了,訕訕笑道:「姐姐真是,我又沒扯你,原是跟愛哥哥玩兒呢。」朝寶玉一笑卻回頭跟賈母撒嬌:「您看愛哥哥真悶,人家說著玩兒原也沒惱他,書呆子,真沒趣兒!」湘雲:「好好好,沒惱就好,以後好好相處,我就放心了!」
不料想湘雲卻道:「老祖宗,您也太偏向了,您要罰愛哥哥才是!」
賈母一愣:「什麼?我偏向?好好好,我罰他,罰什麼呢?嗯,寶玉,就罰你替這個丫頭起個名兒罷!」
寶玉一朝被蛇咬,哪裡還敢沾惹,甚是為難:「這個?」
賈母笑吟吟看著寶玉:「你飽讀詩書,好好起個名字鎮鎮雲丫頭,看她明兒還說嘴!」
豈料鳳姐咯咯一笑:「噯喲,雲妹妹,我倒想了個好的,‘翠鳴’,你道好不好?」
黛玉一拍手:「甚好,難得鳳姐姐,真乃好名兒!」
寶玉又忍不住了附和道:「的確好名兒,富有詩意呢!」湘雲也點頭道:「鳳姐姐,你還說你不懂詩呢,今兒可捉住你了,下次起詩社,請鳳姐姐當社長,不可推辭喲!」
鳳姐這幾年心甘情願被幾個姑妹子騙了不少銀子,此刻聞言,忙故意捂緊自個腰間荷包:「客氣,客氣,委實不敢當呢!」
眾人見狀樂得一笑:「當得的!」
賈母見他們說得熱鬧,便笑道:「果真好嗎?鳳丫頭,你倒說說,你從哪裡得來呢?」
鳳姐又是咯咯一笑:「我尋常總聽我們大姐兒唸叨:「兩個黃鸝鳴翠柳,我就想,倒過來不是柳翠鳴,哎,這翠鳴不就和著翠縷了呢!老祖宗,您說巧不巧?」
「兩個黃鸝鳴翠柳,哈哈哈,巧,誰說不巧呢,實在巧得很!」
眾人看看寶玉,看看湘雲,一起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卻說鳳姐樂不可支回房去,卻見平兒正急得直轉悠,忙搶上去按下平兒坐穩,方問道:「小祖宗,叫你躺著躺著,起來轉悠什麼呢?推磨拉驢呢,叫你二爺看見,還道我磋磨你了!」別打岔,聽我說話,今早夏太監是不是來借銀子?」
鳳姐一笑:「是的,叫我打發了,我們又不是金山銀山,搬一次又一次的,還沒問你沒了啦!」
平兒一拍手:「遭了!」
鳳姐奇道:「如何遭了?他打秋風倒有理了?」
平兒道:「剛剛彩霞驚慌來了,說是薛姨媽趁機進了太太屋裡,與太太兩人嘀嘀咕咕,玉釧兒聽了一耳朵,約莫有五石散啥的,元妃啥的,彩霞估裡娘娘傳信兒呢。」去,心放肚子裡吧!」
平兒聲音裡透著顫音:「難道太太真有什麼?這就壞了,林之孝家裡來報,夏太監與寶姑娘碰見了,兩人一前一後去了薛姨媽方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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