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ap站:ap.]()卻說林如海宦海沉浮幾十年,一向深諳為官之道,知道聖上最恨官員結黨,因為幾十年間雖然不時題寫一斜諸如杜樑棟之類後起之秀,卻也是因為人家孩子本質正,對於達官顯貴,林如海於他們一貫停留在泛泛之交上,不願與他們牽連過多。賈府乃是姻親,與賈母更有母子情分,林如海至誠至孝之人,也就沒去刻意避諱。
那日聽聞黛玉言及與史侯家的侄女兒湘雲結拜,心裡本不予准許,忽而記起黛玉之前信中,以及現在每次休沐,言語之間總免不得要說起湘雲,或喜或憂或怒或惱,林如海知道黛玉應是與這位湘雲姑娘十分投緣,想黛玉自幼孤單寂寞,無有姐妹兄弟幫扶,林如海心裡萬分疼惜,這也是林如海當初送黛玉進京的原因之一。林如海知道黛玉自由孤傲不合群,如今難得她提及要與人結拜,林如海不願意黛玉傷心作難,又怕黛玉被人利用,遂提出接湘雲過府一敘。
黛玉只道父親同意了,其實林如海意思是認與不認尚在兩可間,倘若湘雲心機深沉,林如海預備暗中約束黛玉,不過林如海相信黛玉眼光,不放心不過是父親本能。子正好可與黛玉沉靜互補。心裡已經認可黛玉湘雲結拜之事,見湘雲口稱姑父,遂故意不應聲,看她如何反應,一時之下,果然湘雲滴溜溜大眼睛忽悠悠靈動,暗中給黛玉使眼色求救,一切情愫盡在臉上,難得一份天然去雕琢,使得如海越發喜愛,果斷認下了湘雲。
隨即吩咐下去設定了香案,讓黛玉湘雲正式結拜,各自寫生辰八字,父母名諱,並註明何方人士,一式二份,當即喚人取來兩條一模一樣金鑲玉手鍊,啟開鑲玉,將兩人結拜誓言放進鏈中鎖上,並親手為兩人戴上笑道:「為父望你姐妹二人今後相互扶持,不離不棄。」
姐妹俯身行禮,齊聲應承了。
湘雲心下高興,卻沒忘形,遲疑間詢問林如海道:「爹爹,雲兒好高興,我好想告訴老祖宗叔叔一聲,讓他們也一起高興高興。」
如海笑道:「但憑我兒高興,只是你們一早結拜了,怎麼?老太太竟然不知麼?」
湘雲笑道:「老祖宗只道我們鬧著玩兒呢,就我也想不到,還道爹爹似賈府表叔一般頑固......嗯嗯」湘雲沒敢說出‘不化’二字兒,轉而笑道:「卻想不到爹爹這樣慈祥!」湘雲說著邊學那賈政虎著臉罵寶玉:「嗯哼,豎子,孽障!」
如海瞧見,不禁莞爾,看著黛玉道:「怎麼?你二舅經常這樣?」黛玉依著林如海看著湘雲笑:「她最會編排說書,二舅父不過偶爾罵過二表哥那麼一次半次的,偏她就記住了來說嘴。」湘雲見黛玉拆臺,忙上前攙著如海林一邊與黛玉拌嘴:「爹爹且別聽她,愛表叔罵愛哥哥,從小罵到今呢,爹爹不信,趕明個自己聽去,看我說沒說謊!」
林如海回想幾次見面情景,知道當如湘雲所說,想著自己對黛玉寵溺,不知黛玉如是小子,自己會怎麼樣呢,當不會這樣暴專橫吧,想著舅兄被小女兒懼如猛獸,一時失笑道:「嗯,卻也是,男兒要頂門立戶興家立國,當與女兒教養不一般,理當嚴厲些才好。」黛玉乘機在湘雲臉上羞一下,湘雲卻覺得林如海讚賞自己所說,立馬給黛玉羞回去,如海挽著二人,故作不知,哈哈笑著帶領二人入席去了。
卻說湘雲起初提起叫黛玉姐姐,不過是心裡實在喜歡黛玉為人心地純良赤誠,想要與她更為親近,且不料竟然意外認了如海做乾爹,真是意外之喜。
不說林家如何鋪排認女兒,卻說三日後,黛玉湘雲迴歸賈府,她二人一人一乘小轎,每人兩個婆子跟隨壓轎,紫鵑雪雁倩嬤嬤等同坐一輛大馬車,一行人在大門處下車,護送黛玉湘雲小轎行至二門處,黛玉湘雲相攜前來拜會賈母。黛玉將給賈母幾籃子時令鮮果呈上,並代父親磕頭問安。
賈母慈眉善眼,歡喜不迭:「玉兒回來了,難為你父親每每想著我,快些過來,讓外祖母瞧瞧,胖是還是瘦了。」
不等黛玉走近,湘雲卻是忙不迭搶先滾進賈母懷裡撒嬌:「老祖宗,我好想您,好高興呢,您只問姐姐,也不問一聲我好不好呢!」
賈母摩挲著湘雲笑道:「你縱回你嬸孃家也無人敢欺負你,何況是去你林姐姐家裡?你不欺負你林姐姐就萬福囉!」
賈母說著話,伸手拉了黛玉在身邊坐著,湘雲卻一疊聲抱屈:「老祖宗,我哪有那麼調皮嘛,您偏心呢!」
賈母與她們說笑著,抬眼卻見一個丫頭頗面生,因問道:「這是那屋丫頭,看著眼生,還是我記錯了。」
湘雲唧唧一笑,忙招手:「過來見過老祖宗。」小丫頭依言上前拜見賈母。
賈母方要問話,抬頭卻見鳳姐領著四個婆子進來了,不免笑問:「鳳丫頭,這又是誰家的?」
鳳姐笑著對賈母一福身道:「給老祖宗道喜,恭喜您多了個外孫女兒了。」賈母沉臉道:「這話蹊蹺,我統共你敏姑媽一個女兒,哪裡又有外孫女兒了,你倒來招我,找打!」
鳳姐笑道:「老祖宗先別打,等我說完再打不遲呢!」湘雲在賈母懷裡咯咯笑著只搓揉:「老祖宗,果然打不得鳳姐姐,林姑父收了我做乾女兒了,您豈不是多了外孫女兒呢!」
賈母驚問:「真的?」
鴛鴦早得了紫鵑報備,上前悄悄與賈母言說:「林姑老爺知道了雲姑娘與林姑娘結拜之事,見雲姑娘只一個丫頭,方才那小丫頭便林姑老爺賞賜給雲姑娘的丫頭,因怕她嬸子多心,交代了只在園子裡服侍姑娘,月例兼四季衣衫,年底打發,如紫鵑雪雁一般。」
賈母這才記起,湘雲除了在賈府支取月錢的丫頭翠縷,竟再無別的丫頭伺候,心裡不免責怪侄子,難道堂堂公府真到了這個地步,小姐連丫頭也賠不起了!
知道林如海估計是看湘雲來來去去一個丫頭,看著不像,才與她湊齊兩個大丫頭名額,因點頭笑道:「倒是林姑爺想得周到。」
鳳姐見賈母無臉色慼慼,忙著湊趣,笑嘻嘻一指四個婆子,撿起先頭話題:「這是林家幾位媽媽,來給老太太請安來了。」
四個婆子這才上前見禮,言說奉了老爺之令送兩位小姐過府,一併奉上二姑娘見面禮,改日還有姑娘行禮衣裳箱籠送來。
賈母賞賜四位媽媽,揮手讓人收下禮物,但見四合禮品分是上好文房四寶,衣衫料子一盒,金玉頭面一套,翡翠頭面一套,都是女兒家的用的東西。
賈母見了心裡無限歡喜,想湘雲得林如海襄助,不說他日出嫁多分嫁妝,就是將來的婆家也不敢輕視,思及湘雲自幼孤苦伶仃,偏叔叔嬸孃不待見,不想有此造化,一把摟了湘雲,眼眶頓時盈淚:「苦了我的雲丫頭了。」湘雲卻揚眉一笑,替賈母拭淚:「老祖宗,我好著呢!」賈母點頭,復又想起,湘雲這福分乃是黛玉憐惜,又摟了黛玉在懷裡摩挲:「好玉兒!」
湘雲又道:「我晚些就寫信回家去告訴嬸孃,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賈母一聲嘆息,略微思忖,道:「你自與你姐姐乾爹往來,你嬸孃哪裡不說也罷。」湘雲頓時默然,半晌方道:「哦!」
鳳姐忙將洗好的水果呈上來:「老祖宗,快嚐嚐,正經的六月蜜桃,可香甜了!」這才將賈母不愉岔過去了。
一時姐妹們聞訊來賀,各人心裡對湘雲機遇羨慕不已,惜春只是驚歎那方端硯徽墨之漂亮,聞著淡淡的墨香,眼睛晶晶閃亮,心裡謀算要與湘雲討要一方徽墨用用。
探春耳聽賈母之話,心裡只是苦澀:「這裡豈止湘雲是苦孩子,父母雙全未必就是福氣!」
寶釵心思又自不同,她想的是林如海可是棵大樹,湘雲可是交了鴻運了。又想著自己與黛玉之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呢!想那黛玉,人生得聰明,長得又標緻,出身清貴,賈母愛如珍寶,寶玉一往深情,唉,寶釵不由心下暗惱,人怎麼可以這般周全,一人將世間好事都佔盡呢。她且忘記了,黛玉失去了母親。
且說探春寶釵這兩個聰明人,清俊的眼眸裡閃爍著火焰,各自想著自己渺茫的將來,眼神逐漸深邃起來。
卻說賈母一時想起,叫待鳳姐說,林府賞賜小丫頭既然在賈府當差,賈府自然要發放一份工錢,鳳姐答應一聲,問起小丫頭名兒。紫鵑方想起,這林家給湘雲的丫頭小名叫雲妮兒,紫鵑覺得這個雲字兒不好,讓她跟自己名字叫小鵑。雲妮兒人在屋簷下,哪裡敢不從,剛要答應,誰知湘雲卻道:「不好,幹什麼叫小娟,還是依著翠縷,叫她翠雲好了,」
雪雁笑道道:「紫娟姐姐原是因為雲字兒犯忌才要改名兒,若叫翠雲,不如就叫雲妮兒。」
眾人一笑,既然要避諱,這雲妮兒,翠雲都不能叫了。一時眾人替她想了好些名字,湘雲只不滿意,一時說俗氣,一時又說拗口,後來,連下學的歸來的寶玉也來摻和進來,大家說的熱之鬧之,過節似的高興。大家隨口起名兒,湘雲撅嘴否定,嘻嘻哈哈,不亦樂乎,賈母一旁聽著也喜慶,與鳳姐一笑,且聽她們東扯西拉玩兒。
黛玉初時還聽幾耳朵,後來見了水靈靈大姐兒,粉嘟嘟的葳哥兒,便專心跟著兩個小傢伙消磨去了。
卻說寶釵眼見湘云為了一個丫頭這般慎重,似乎太過矯情,可笑大家還都來摻和湊趣,眾星捧月一般,看在寶釵眼裡簡直可笑之極,又想起她前腳搬離蘅蕪苑,轉眼就與黛玉結拜,分明是打自己臉嘛,心中便有了一份不忿,也是她修為了得,慢慢綻出一張笑臉,一笑勸道:「雲妹妹,一個丫頭,取名字只不過為了稱呼方便,哪裡這多忌諱,依我說,雲妮兒,翠雲都不錯。」
湘雲正說得高興,忽聽寶釵打破鑼,便打住了笑臉,卻也不接話頭,大家聽了這話,也不好再起鬨,一時沉默。偏是寶玉怕寶釵尷尬,忙著附和調節氣氛:「是呀,是呀,雲妮兒很好,翠雲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