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ap站:ap.]()寶玉不妨被湘雲抖出小時候胡言亂語,立時急紅了臉,生怕湘雲再說其他,忙著作揖:「並不是有心而為,只是而今上學堂,諸多事情趕著,一時忘了,今後定會時時提醒老祖宗呢,雲妹妹可別惱。」
史湘雲自小愛跟寶玉抬槓,其實心裡並不十分計較,偏要把頭一揚,作出生氣的樣子來:「哼,誰信呢!」又拉扯黛玉:「林姐姐,你信不信呢?」
黛玉瞟眼寶玉再瞧湘雲,眼裡有著恬淡的笑意兒:「你問我呢,你們的事兒,倒來拉扯我,我何曾知道呢,還是問你愛哥哥罷!」說著偏過身子與三春姐妹說笑,再不理他二人官司。
寶玉便急了,生恐黛玉誤會什麼,有心解釋說小時候不懂事,不過胡言亂語,怕惹惱湘雲。想解釋寶釵與自己走得近,是因太太指派,與自己並不相干,又想寶釵到底女兒家,怕她面子掛不住。真是說又說不得,不說又怕黛玉惱了。又礙著眾人在場,也不好私下與黛玉分辨。
又想著湘雲與黛玉一起住著,湘雲心直口快,黛玉心思細膩,倘把那些童言無忌當真信實了,自己生悶氣,豈不要氣壞了哭壞了呢。最壞事如今不比從前,嬤嬤一旁虎視眈眈,雄踞把關,自己很難到得黛玉閨房,不能開解,這一想,頓覺一時難捱一時,坐立難安起來。不一時,大冷的天,他額上倒生了汗。
卻說湘雲制氣,黛玉不理,寶玉六神無主,賈母一一看在眼裡,有心替他們排解,因笑道:「雲兒最調皮,就愛欺負你二哥哥老實,他如今大人了,哪能一直跟你們廝混呢?」
湘雲便扭著賈母皺鼻子撒嬌:「老祖宗,你下次早些接了我來,我就不說他了!」
賈母笑道:「我看也不必等下次了,後天你薛姨媽家寶釵姐姐及笄,二太太要替她辦酒席,到時候你嬸孃也要來,你住到那時再去罷。」又說黛玉:「玉兒也是,都不許走了。」
黛玉微笑點頭:「我聽老祖宗!」
湘雲聞聽還有得玩,心下大喜,對寶玉撫手笑道:「哎喲,蠢才啊蠢才,我何曾真惱呢,原是逗愛哥哥玩兒呢!」又人來瘋摟著黛玉咯咯直笑:「林姐姐,聽見沒,我們還能一起再住兩夜呢,我好高興,想要吟詩以賀,林姐姐呢?」
黛玉見寶玉冷汗涔涔,暗自好笑,玉手一點湘雲翹鼻子,笑道:「我又不是那蠢才,一時惱一時喜呢,只少了你唧唧呱呱,焉能睡得呢。」
說的眾人都笑了。
寶玉見黛玉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才放了心,偷偷抹把冷汗。
賈母這裡派人分頭去林家史家送信不提。
湘雲忙著使人回家取來自己兩件針線活計,作為寶釵生辰之賀。黛玉則是送了寶釵一方自制的薛濤箋,作為賀儀。
王夫人特特請了繡娘,與寶釵縫製一套鵝黃的軟緞錦袍作為表禮。
賈母、鳳姐、李紈邢夫人也有衣物鞋襪奉上,也難一一細表。三春姐妹、寶玉、賈環、賈蘭具有隨禮,一紙一筆一字一畫,湊個熱鬧罷了。
那寶釵得了壽禮,自去各處磕頭不提。
王夫人一早來請賈母,徵詢寶釵之事。賈母卻道自己老了,身上乏得很,憑王夫人做主,王夫人樂得不再做陪忖,歡喜去了。
二十一日,寶釵及笄之禮。
這一日,寧府尤氏婆媳自不必說,一早過府,幫著照應,王子勝夫人,王子騰夫人,一早帶著女兒過府,史鼎夫人也帶著女兒府來了。還有尋常往來密切的八公之家也來了石柳兩家女眷,餘者幾家誥命夫人,都是常來常往人家。
話說大家原本不屑於與薛家往來,因是王夫人牽頭,賈府壓陣,大傢伙一看賈府多年交情,二看貴妃面子,這才來湊個熱鬧。
王夫人正房院裡搭了戲臺唱戲,上房裡大擺酒席,招待來賀貴夫人,來賀小姐們,則由壽星寶釵、探春、惜春、黛玉、湘雲作陪,自在探春、惜春房裡坐席。迎春自要備嫁,不再露面。
一時飯畢,王夫人薛姨媽陪著各位夫人誥命看戲,言笑晏晏,喜慶非凡。
各位誥命夫人一向與賈府往來密切,有敏銳者發現,一向最愛熱鬧的賈母並不在場,鳳姐不到猶可,連邢夫人也不見人影。賈府世交馮紫英之母威武將軍夫人柳氏便上了心,狀似無意,隨口一提:「喲,因何不見史老太君,我要與老祖宗請安,找了一圈竟然沒見著呢!」
卻說王夫人,正因賈母不來,自己一人獨大而自得,被人陡然一問,不免面色一滯,此時方覺賈母不臨場,大為不妙,只得推說賈母愛靜怕吵,最近越發不愛接見外人了。
眾誥命一聽都覺牽強,誰人不知賈母是出了名愛熱鬧愛看戲文了,頓覺箇中藏著蹊蹺。各府女眷都與賈府有舊,有幾位便與王夫人道惱,言說賈母乃是長者,到府原該前去請安問聲好。
王夫人此時已然回過味來,深覺不妥,卻也阻攔不得,她自要陪客脫不開身,只好派人引路,帶著幾位誥命前往賈母房裡。
一時,賈母房裡倒比戲臺前還熱鬧些。的人物,有心之人便乘著空隙試探賈母:「怎麼不見府裡寶哥兒呢?」
賈母便笑盈盈與各位解釋,寶玉如今借了林姑爺廕生名額上國學去了。內裡懵懂者便問林姑爺是誰,自有人悄悄解釋林如海其人是誰。
神武將軍馮夫人熱情替大家介紹道:「正是呢,府裡玉哥兒於我們家大哥兒交好,如今與我們二房楠英同班呢,據說這位玉哥兒修為了得,將來前前程不可限量。」
一等子柳芳夫人故作恍然,道:「哦,我似乎記得這位哥兒也十三四了,約莫到了說親年歲了,不知結親沒有呢?」
這柳芳夫人卻也不是無的放矢,她家就有待嫁女兒,擱從前,賈府且不在她眼裡呢,如今寶玉成了國舅爺,自不相同,故而有此一問。在場另有幾位夫人也有此意,都豎著耳朵想聽賈母如何說法。
賈母聞言朗聲一笑:「嗯,寶玉這孩子今年也十三歲了,擱尋常,也到了說親歲數了,只是去年他生辰,我請高僧替他批了命格,說這孩子命裡不宜早婚,怕與前程有礙,須等到十八週歲說親方好,眼下還不急呢。他七月下江南,一為遊學,二也為高僧交待,他與金命人犯衝,府裡住著反不好,須得出外三五月消災避亂,這才去得江南。」
楊提督府人夫人蘇氏,一貫與王夫人鳳姐往來密切,聞言點頭道:「怪道呢,我說府上寶哥兒一向養在深閨不見人,如何就去了江南了,原來有此緣故,嗯,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大意不得。」
眾誥命無不是信命之人,都點頭稱是,深信不疑。
賈母心頭甚喜,又是一笑,言道:「各位不是外人,我就倚老賣老,託付各位親眷一件大事兒,倘有那合適人家,年歲相當的小姐,若比我們寶玉小個一二歲則更好,我替寶玉拜託各位嬸孃伯母,替他留意一二,倒不拘貧富,只要樣配得上,姑娘自身有涵養,也就是了。」
眾人裡想尋女婿攀親者便洩了氣。至此,眾人心頭雪亮,看來這薛家為女兒跟賈府寶哥兒倒不相干了。辦及笄禮,果真只是為了召告一聲-‘薛家有女已長成’,以求姻緣,不然也不會這般大張旗鼓宣揚了。
那有兒子夫人,都在心裡划算,那薛家大姑娘有才有貌,嫁資豐厚,只可惜身份不堪匹配,與兒子前程無益,不然倒不失為一樁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