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忙道:「還是我兒想得周到,倒也不必家去了,彩雲,把櫃子裡藥材找幾包出來,交給姨太太。」
寶釵看了,見有當歸、紅參、人參卻是腐朽不堪了,因皺眉:「這幾宗少了些,拿出去不成話,還是我回家去找幾樣,再配上半斤燕窩送去罷。」
王夫人房裡恰好燕窩短缺,只好由她家去。
寶釵去了一刻,香菱來尋薛姨媽:「太太,姑娘問,我們從南邊帶來藥材都放哪裡了,家裡都找遍了,總也找不見,姑娘說別是太太放錯地兒了呢。」
薛姨媽說了半天,香菱總是問不住口,鬧不明白,薛姨媽掛著王夫人安危,就有些煩躁了:「你們一個個看著聰明樣子,如何都這般扶不上牆呢。」
寶釵在家裡裡外外一把手,如何會不知道藥材放哪裡呢,寶釵本事與心機,王夫人心知肚明,這丫頭是有意推諉呢,頓時有些灰心:「妹妹罰步家去一趟吧,總是受了我拖累,我若此事能夠轉圜,日後總要設法回報妹妹與外甥女兒,縱我無能,還有娘娘寶玉呢。」
說著又抹淚紅了眼圈,心裡卻在拿鳳姐寶釵比對,前前後後思慮往返,悵然若失,長出短氣不休止。
卻說薛姨媽家去,正值寶釵坐著閒閒喝茶搖扇,桌上放著已經找齊了各種藥材包,驚異之下問道:「你這個孩子,已經備好了如何要哄騙我回家,你不見姨媽哭得多悽慘,我差點走不起身呢。」
薛姨媽到底與王夫人是嫡親姐妹,說這話直抹淚。
寶釵笑道:「媽媽別惱,坐下歇歇罷,大長日頭,也不急這一時半刻間。」
說話間支派家裡幾個婆子,讓他們去燒些熱水來,說是要香湯沐浴。又給鶯兒一個眼色,口卻說讓她與香菱去準備茶水糕點,等房裡只剩下母女兩人,寶釵忽然肅靜了容顏道:「媽媽猜得不錯,是我故意誆騙媽媽回家一趟。」
薛姨媽奇道:「這卻為何?」
寶釵道:「因我忽然想到此行勸說鳳丫頭,實在不妥當,媽媽想過沒有,鳳丫頭遭此劫難,追究底為了什麼呢?」
薛姨媽一楞:「這我倒沒問,也沒想過,依我兒意思,為什麼?」
寶釵目光幽幽,深深吸口氣:「為得銀錢,剛剛我們與姨媽說話時候,鶯兒已經打聽清楚了,鳳丫頭就因為璉二哥要買家當湊銀子,才激怒攻心,吐血動胎,差點壹屍兩命,據說是當時情景十分兇險。」
薛姨媽一驚:「你可別胡說,你姨媽這事告訴我們了,她只不過是要跟老太太別勁兒,說了,日後會補齊餘下銀子。」
寶釵搖頭道:「媽媽你想想,是鳳丫頭瞭解姨媽,還是我們更瞭解姨媽呢?若不是心知姨媽厲害,鳳丫頭那樣威風霸王人物,如何會嚇得那般情形。」
「你意思,你姨媽是哄我們,她就是要鳳丫頭傾家蕩產替她填虧空?這不能夠,你姨母與鳳丫頭到底是嫡親血脈,做不得假。」
寶釵見母親不明白,繼續與她分析:「那我問一問媽媽,姨媽之前拿了我們兩萬銀子,說是要還,還了沒有?後來又拿了十五萬,說要給我們打借據,照價付息,可曾立下字據呢?她前後已經拿了我們十七萬銀子,加上之前哥哥辦事時收得銀錢,給我託情收得銀錢,已經整整二十萬了,除了救哥哥那次,她何曾給過我們一星半點實際好處?」
薛姨媽一想卻如此,神情一滯,勉強分辨道:「可你姨媽說了,等娘娘省親,皇上一高興,說不定就有大把賞賜,那時候就盡數歸還我們了,你姨媽會知會娘娘,讓她支援我們薛家,做我們薛家後盾,保證我們薛家世世代代皇商資格。」明半生媽媽,怎麼如今一沾惹上皇家就忒糊塗了。
「媽媽,您實話告訴我,她今個是不是又來哭窮,想打我們秋風?不是金釧兒忽然撞進來,媽媽是不是差點就答應了呢?媽媽之前說我們只有三十萬銀錢,到底是真話假話呢?我們到底有多少銀錢呢?難道媽媽相信外人也不相信女兒嗎?」
薛姨媽聞言紅了臉,半天方道:「我那日只說了一半數目,我兒別誤會啊,你我是不怕,我就怕你哥哥知道了,更加胡天胡地,這是薛家最後基了。」
寶釵眼神凜一凜,道:「我當然相信媽媽,我勸媽媽一句,為了哥哥,為了媽媽自己,也為了薛家將來,媽媽收好餘下銀錢,再不要拿出一分一毫了。正如寶玉所說,鳳丫頭為了姨媽可是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替她撈錢,替她擋災,不過一次不周到,姨媽就下這般狠手,明知道鳳丫頭懷著孩子心眼小,氣小,她卻要逼人家傾家蕩產,這不是有意逼死人命嗎?媽媽想過沒有,姨媽為何這般呢?」基不穩,要藉助鳳丫頭討好老太太,打壓大房,如今娘娘封妃,寶玉長大了,要娶親了,姨媽便覺得有恃無恐,想要惟我獨尊,獨霸賈府。
老太太也好,鳳丫頭也好,都不過是她過牆梯,擋風牆。現在目達到了,覺得她們一個擋道了,一個沒有價值了,反正就是嫌人家礙眼了,就要把人一腳踢開了。
我們薛家如今有銀錢,還有幾分利用價值,她就把這我們,甜言蜜語,一日我們銀錢殆盡,說不得就被她拋棄鳳丫頭,嫌棄老太太一樣,過河拆橋了。」
薛姨媽咬唇半晌方道:「可是我剛剛已經答應你姨媽,替她補足三萬祭祀銀子,以搏老太太歡心。」
寶釵聞言赫然起身,杏目圓睜,一貫平靜無波聲音含了犀利:「媽媽!我說,唉,您怎麼這麼糊塗呢?這麼大事情不告訴我也不告訴哥哥,就貿然答應,您若總是這般,您就等著瞧吧,總有一天,她會一點一點榨乾我們薛家。」
薛姨媽聞言頓時惶然:「這可怎麼好呢?我剛剛已經答應你姨媽了,又在這樣關鍵時刻,總不好反口不救你姨媽罷,若是任其被休,我們日後如何見面呢。」脯激烈起伏,半晌言道:「媽媽別想了,我們先去看看鳳丫頭去,媽媽定要聽我一回,我們只是探病,無論其他。等見過了鳳丫頭回來,再行商量對策,這次非要圓回來不可,反正如今哥哥也知道上進了,能撐起家業了。說不得,只好各人自掃門前雪罷。」
卻說鳳姐雖然人清明瞭,心情兀自沉重,她原想著等金陵祖產落定,她就推說要照顧宗簇祖產,一家人脫離京城到金陵去過土財主快樂日子,沒想到今日橫生這一番風波,老祖宗這般挺身而出,生死維護自己,自己如何能昧良心棄老祖宗於不顧呢。
鳳姐暗咬銀牙,幸虧自己多方備辦,早做了籌謀,與老祖宗掏心挖肝,對自己十足十信,不然這次真要給她弄得個乾乾淨淨了。寬心些罷,難道忘記王太醫話嗎!」
鳳姐張口喝藥,接了蜜棗在嘴裡含著,眼睛望著蚊帳頂頭空白又發起愣來。總是這般悶頭苦思,倘若熬壞了,叫人怎麼好呢。」
鳳姐柔弱擠個笑意兒,輕輕推推平兒:「就你個死妮子怪多,唉,好啦,不想啦,你二爺呢?」
平兒道:「先時旺兒來送藥,就被旺兒嘀嘀咕咕拉去了,至今未回,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主僕正在說話,外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就聽豐兒在外一驚一咋:「姨太太,寶姑娘,您們怎麼有空來呢,真是稀客呢。」
鳳姐聞言忙著躺下,平兒手忙腳快,替鳳姐在額上抹上一條鮮紅頭巾子,鳳姐躺在枕上,眼睛虛眯著,似睡非睡。,姨太太寶姑娘來了。」剛迷瞪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對薛姨媽母女堆個笑臉兒道:「姨太太寶姑娘這邊屋裡坐,我們鬧了大半天,剛吃了藥眯著了,不知姨太太姑娘如何有空來了呢。」
薛姨媽站在門口往鳳姐床上瞧了瞧:「我們來瞧瞧鳳丫頭,唉,我們寶丫頭這幾天不舒服就沒過來,怎麼聽人說鳳丫頭吐血了呢,這是則說呢,倒是真是假呢?」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