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鳳姐平兒相視一笑,忙又忍住了,忽而心裡又是猛一跳,陡然想起姓孫,忙追問:「都是些什麼人?」

賈璉搖頭:「這我倒沒細問,就被老爺摁住打上了,你問這幹嘛,有你認識之人不成。」

鳳姐一嗔:「胡說八道,我剛聽你說,我從哪裡認識去,」心裡卻在想著,要趕緊唆使老祖宗乘著娘娘還得勢,賈家也還紅火,替迎春說門好親事才行。

翌日早起,老祖宗又親自走來看望賈璉這個狗頭寶大孫子,賞賜他一瓶玫瑰露,一瓶木樨露。中御賜,有價無市,稀罕物件,老祖宗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賈母假裝一沉臉:「快收起來,不然,老祖宗可就惱了。」

鳳姐只好一笑收下了。

賈母同賈璉說了幾句,囑他安心靜養云云,便起身告辭,暗跟鳳姐作個眼色,鳳姐便攙扶著賈母送出門來,祖孫拐進廂房就坐。賈母便問鳳姐:「知不知道你那個沒臉公公因何要打璉兒呢。」

鳳姐一聽這話,想著這是個替迎春說話好機會,因故意為難一刻,架不住賈母一再追問,鳳姐方道:「說是老爺打著娘娘幌子收人錢財與人謀官,還參合人家人命官司,要撈出殺人犯來,還讓找人那窮人家裡兒子頂替死囚犯挨刀,被二爺碰見就勸了幾句,一言不合,老爺就動了板子,打上了,唉,都怪二爺,自古就有子不言父過,他也是自不量力,老祖宗您彆氣了。」

賈母已經氣鼓鼓,火星冒頂了,拿柺棍直戳地:「混賬東西,孽障呀,他要害死娘娘,害死大家啊,授受賄賂,干涉刑部煉獄官司,只要皇帝不高興,無一不是抄家滅簇禍事苗,這個混賬,還要貨急無辜替死,她也不怕遭報應啊,天啊,叫我如何去見祖宗與地下啊。」賈母說著落淚不止,恨聲頓足不已。

鳳姐生怕哭壞賈母,忙與平兒鴛鴦一起下死命方勸住了。

賈母止住哭聲看一眼平兒,鴛鴦道:「平兒鴛鴦,你們兩個去院子裡逛一逛去,鬆散鬆散。」

平兒鴛鴦知道賈母鳳姐有話要說,雙雙告辭而去,在門口說話替屋裡兩人掠陣。

賈母眼睛直直盯著鳳姐,道:「鳳丫頭,老祖宗平日可有薄待你?」

鳳姐一驚,見賈母面有薄怒,急忙要跪,賈母攔了:「免禮,你只老實告訴我,可卿話你有隱瞞沒有?若有隱瞞,你今告知於我,我依然是最疼你老祖宗,否則,我再沒你這個孫子媳婦了。」

鳳姐一聽五內翻滾,噗通一聲跪下磕頭,眼圈也紅了,任是賈母如何拉扯,鳳姐直不起身,落淚分辨道:「回稟老祖宗,當日孫媳婦確有些話沒說全,孫媳婦無心欺瞞老祖宗,只是那些話孫媳婦委實不敢相信,也不敢說,老祖宗對孫媳婦疼愛更勝嫡親孫子孫女,孫媳婦實在不願意老祖宗受到驚嚇,故而沒說,求老祖宗諒解,體諒孫媳婦一片孝心,並非有意忤逆。」

賈母聞言臉色雖然哀慼,卻已了無怒意,親手扶起鳳姐:「你這個丫頭,說了不用跪,你怎麼這麼拗,起來說話,老祖宗就知道你不會有意欺瞞,有什麼話,只管說來,老祖宗活了一輩子,經得住。」

鳳姐點頭,告罪坐下,道:「可卿言道,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這話老祖宗可還記得不,我當時就問這話何意,可卿笑言,賈府至娘娘封妃,已經如日中天,再往後便是敗勢難挽。」

賈母急速喘息,淚水滾落:「我就知道這話不好,原以為說得她們三姐妹命運,卻原來說得賈府,也是,賈府不敗,他們三個焉能凋零。」

鳳姐見賈母傷心,急忙言道:「我當時也問了可卿,可有長盛不衰之計,可卿言道,自古沒有不散宴席,哪有昌盛不衰富貴榮華呢,她告訴孫媳婦,雖然賈府必敗,但是想要不一敗塗地也有辦法。」

賈母急問:「什麼法子?快說!」

鳳姐道:「可卿言道,我們可以乘著現在興盛,在祖塋附近多置田產房舍,以供祭祀,將家塾開支都列在祭祀之內,這樣一可預防兒孫敗家典買祭祀田地,二可防官府,一日即便簇人獲罪,也抄不到祭祀田產,一旦敗落,子孫可以退隱鄉間耕讀為生,這樣一來,兒孫們既有了安身立命東山再起資本,祖宗又可以祭祀永繼不衰。」

賈母至此已經哽咽難語:「我好可卿,可憐重孫媳婦啊,她生生死死都為了賈府啊。」

鳳姐被賈母一提,想起可卿死淒涼,用心良苦,哪裡還忍得住,也忘了該勸住賈母才是,竟然與賈母相對飲泣起來。

卻說平兒鴛鴦兩人來之門外,小聲說著體己話,誰知屋裡竟傳出一片嚶嚶聲,唬了一跳,連忙趕回房裡,好一陣勸慰,賈母鳳姐方才住聲。

賈母至此已經灰心至極,人也是懨懨欲倒,鳳姐情況也不樂觀。鴛鴦忙令琥珀去稟報賈政王夫人,平兒這裡也急忙吩咐人去尋找林之孝去請太醫。

一時闔府驚動,賈政王夫人賈赦邢夫人匆匆趕到,俱是面面相覷,只是不知道賈母因何病倒在鳳姐院裡了,只是平兒鴛鴦均是諱莫如深,內裡詳情,無人得知。

賈母這一病就是半月功夫,其實心病多過身病。賈政賈珍等因為賈母病在賈璉院子裡,心裡都在責怪賈赦打人不是時候,眼見其他娘娘後家已經破土動工,賈家卻因為賈母犯病,無人再敢提說修園之事。

賈珍不時使了尤氏過府給賈母請安,順便到鳳姐房裡探聽訊息,鳳姐只是拿話支吾,並不肯實言相告。著招了賈珍過府商議,賈珍出面一番鼓動唆撥,賈赦賈政欣然而動,再一起走到來賈母房裡商議勸說,一個個口舌如簧,力勸賈母,人人都道娘娘省親乃是好事喜事,賈母一張嘴巴如何勸服得了眾人,摁住了東邊,翹了西邊,賈珍最後耍個滑頭,說為了尊重賈母心意,也為了公平合理,他將以族長身份,曉諭賈家六房,舉行一個民意表決,看看各人意見再定,賈赦,賈政都道此法甚好。

賈母知道他們勢在必行,心下慘然,想到元春也是自己孫女,沒有因為自己執拗,讓她老死中道理。沉默半晌方哽咽言道:「兒大不由娘,我讓你們徵詢林姑爺意見你們不聽,我老了,不中用了,你們若還認我,我還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娘娘意思,娘娘若希望省親,那時再作道理罷。」見娘娘。」賈母揚手一擺:「不必,我自去見過娘娘。」

翌日,賈政上本,賈母獲許面見元春,王夫人因怕賈母說動元春,不回家來,也要隨行,託詞卻是冠冕堂皇:「老太太年歲大了,您一人進,媳婦實在不放心,還是跟隨伺候方好。」

賈母看她就似一個敗家娘們,皺眉不言語,王夫人自動跟隨,權當賈母預設。

她婆媳兩人方出二門,又見尤氏全身披掛而來,賈母唯有嘆息,看來這是左右埋伏,勢必要讓自己屈服啊!

至此,賈母已經對說動元春不抱希望了,可是到底不死心,依然堅持進了大內。女環伺,元春只得等候賈母行禮完畢方才親手扶起,眼裡淚水盈盈,賈母也心酸莫名,淚水肆意。

半晌,還是尤氏出言相勸,大家方才收淚,賈母尚未開言,賈妃元春已經開口言道:「今日得見老祖宗,驚喜萬分,猶疑夢幻,當日一入這內若得故居一遊,此生無憾矣!」

王夫人尤氏聞言心頭大喜,娘娘一語定乾坤,勿需她們再多言。

賈母當即痛徹肺腑,拒絕話兒再說不出口,心裡兀自哀婉欲絕,看來賈府衰敗在所難免矣!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