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這個差事輕鬆,賈璉毫不猶豫接下了。

當夜回院,與鳳姐一說,鳳姐笑得可有可無:「這事兒讓林姑父如何做主呢?其實我說多餘去問林姑父,老祖宗已經擺明不同意,老爺太太們若是有孝心,就該聽從,這會兒又去問林姑父,還說什麼依從老祖宗呢,既是要以從老祖宗,就依從老祖宗不要接大姑娘回門,既然已經拿定主意,還問什麼呢。」

賈璉看了鳳姐半晌,道:「你意思,無論林姑父如何意思,這省親別院都蓋定了?」

鳳姐笑道%「不信走著瞧吧,珍大哥其實能聽人勸?你沒瞧見可卿喪葬他可聽過誰人?還不是花錢捐了官,用了老千歲棺材板兒。%他又是族長,一貫自作主張,那容得旁人指手畫腳呢,當初就是他極力唆使老爺太太送娘娘入,%今日得成所願,豈能不想顯擺顯擺。太太早就想要借勢出頭,眼下這好機會豈能白白放過呢,府裡有珍大哥跟太太兩個上下跳躍,一唱一和,試問這府裡誰人能勸得住他們呢%」

賈璉一笑:「唉,其實只要他們有錢,蓋個別院也不錯,閒暇之時,跑馬觀花,提籠架鳥,逛一逛,樂一樂,未嘗不是個樂子。」

鳳姐一聲嗤笑:「喲,樂子,你道你是寶玉蘭兒呢,只要好玩就好了,沒飯吃沒衣穿,飢寒交加,你就餓著肚子打著哆嗦逛園子去吧。」

賈璉訕笑道:「瞧你說這話,就跟真似,再怎麼我們賈府也不至於這般呢。」

鳳姐鼻子裡哼一聲%「哼,不至於?一個園子從買地買料請人描圖謀劃開始,然後建造亭臺樓閣,添置屋裡擺設傢俱,金銀銅錫,玉玩陶瓷各種器皿,古董字畫珠簾裝飾等等,還要養戲子,養僧尼,堆山引渠,開塘種蓮,造船制帆,栽花種草,植樹造林,放養珍禽,諾大個園子,還要花銀子僱人打理,事無鉅細,零零總總,少說也要百八十萬吧%如今府庫還有多少存銀呢,填個牙縫也不夠。現如今也沒有個發財門路,好一夜之間暴富,白撿個二三百萬呢,這造園子錢打哪兒來呢%」

賈璉不善理財,聽得懵懂,隨口附和道:「是呀,這錢打哪兒來呢?珍大哥說給二十萬,老爺捐兩萬,老祖宗說了分文沒有,我們府庫也不過三十萬銀子,這還有三十萬銀子缺口打哪兒來呢?」

鳳姐又是一聲嗤笑:「打哪兒來,打我們身上來,從子孫產業上擠,賣房子賣地賣產業,再不夠,只有問親戚借貸或是到庫借貸,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光是我們祖上還欠著庫十幾萬銀子呢,借了債,賣了地,往後拿什麼還錢,靠什麼生活呢?籌措百八十萬銀子,再流水一般花出去,就為一日榮光,過後怎麼辦呢,只好是寅吃卯糧,東借西挪了,一年一年積累下去,父債子還,我們子孫後代怎麼辦呢,你仔細想想,看我是不是空口白牙嚇嚇唬你呢。」

賈璉舉手阻止鳳姐繼續絮叨,眼睛一瞬不眨盯著鳳姐:「慢,慢,慢,打住,你剛說什麼?什麼我們祖上還欠著庫銀子?我們祖上豪富,良田千頃,店鋪林立,何時欠了銀子呢?我怎麼絲毫不聞?」

其實鳳姐以前也沒聽過,只是後來賈府倒了,才被人翻出了那些舊賬來追討。其實,賈府老祖宗們在金陵任上之所以挪用庫銀兩,原是為了孝敬老皇,老皇帝當然不計較,不過等老皇帝一去,新皇帝就該算舊賬了。可是這些都是後話,鳳姐雖然經歷過,可眼下還沒揭破,鳳姐沒有依據,難以說清。

賈璉見鳳姐不言語,心裡著急,連聲追問:「到底怎麼回事情?你倒是告訴我呀,我好,你要急死我呀。」

鳳姐啐道:「啐,也不忌諱,我最不愛聽這話。從此不許在我面前提那個,這個死字。」

賈璉點頭:「是是是,我一時情急,下不為例,你到是快給我說說,欠款是什麼意思啊?」

鳳姐長長嘆口氣,道:「我也是偶爾聽人一說,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欠了庫銀子,也不知道是太祖爺欠下,還是怎麼,或許老祖宗知道,依我意思,不如眼下不蓋這園子,把欠銀數目隆隆弄弄清楚,再用府庫銀錢還了庫欠債,落得個無債一身輕,而後守著產業俸祿過日子,才最是妥當。又或者,公中還了庫借債,剩下銀錢以及產業一分為二,大房二房分家了事,今後二房再要蓋十個八個園子由他蓋去,也不與我們相干了。」

賈璉聽鳳姐說得有鼻子有眼,想著還借債蓋園子,這一番折騰下來,賈府舉止是空殼子了,想到子孫後代無著落,飢寒交迫,居無定所,賈璉覺得這太可怕了,有些不敢想象,驚恐後怕讓賈璉一張俊臉繃得死緊,他臉上倒露出幾分少有凝重來:「不行,我現在就去跟老爺說去,這別墅不能蓋了。」

鳳姐拉住賈璉:「依我說,你還是別去了,老太太都沒法子阻止,你有什麼法子呢?還不如我們去跟老祖宗商量去,看有沒有什麼別法子轉圜呢?」本聽不進去,我現在就去見父親去,父親是長子嫡傳,這爵位乃是父親所襲,父親說話他們或許會聽。」。」自己匆匆出門而去。

大約一個時辰,昭兒哭哭啼啼回來了,鳳姐驚問:「你們二爺呢?」昭兒哭道:「二快些準備軟榻吧,大老爺把二爺給打了。」

鳳姐一驚:「什麼,如何就打起來呢?」

昭兒哭哭啼啼:「奴才也不大清楚,只是二爺見了二老爺,又去見大老爺,不久就聽見大老爺雷霆震怒,喊人拿繩子找板子,七手八腳就把我們二也給打了,奴才想回來求救,也被大老爺派人給捆了,奴才還捱了好幾悶腳,打完了二爺才放奴才讓抬回來了。」

鳳姐這裡一面安排軟榻,一邊吩咐叫旺兒去請鮑太醫來又叫丫頭們燒熱水伺候著,一時鳳姐也不知道賈璉到底打成什麼樣了,靠著平兒,渾身哆嗦不住。

平兒見鳳姐慌張,也嚇得不輕,想著鳳姐有身子,怕生不測,強自壓下恐懼,顫聲安慰鳳姐:「傷罷了。」

鳳姐經平兒一提醒,略略安心:「如此方好呢。」

不一刻,賈璉被興兒林之孝等用條凳抬了回來,嘴裡哼哼不止,腿上藍色褲子變成了黑紅色。跳,腦袋一炸,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幸虧平兒就近,慌忙扶住了,連聲呼喚鳳姐,聲音已經帶了哭音。情剛烈,不過一時眼暈,她到出言安慰平兒:「平兒別怕,我好著呢,扶我去看你二爺。」

不說鳳姐這邊如何手忙腳亂,哭哭啼啼替賈璉清洗不提。

卻說因為旺兒夜晚出府請太醫,早已驚動賈母,賈母還道是鳳姐出了問題,忙著穿衣起身,匆匆趕來。

再有一時,闔府驚動,鴛鴦扶了賈母最早到達,見著鳳姐好好才略放了心。

寶玉三春緊跟而來,最後,賈政王夫人也到底來了。

模糊屁股腿,當即就哭了,一聲聲怒罵賈赦。

賈母本是極優雅老太太,只因她一貫惱恨賈赦不尊重,白天議論省親事,賈赦雖然沒明說反對,他那樣守財奴,卻當面替王夫人湊銀子,擺明了就是跟賈母打擂臺,此刻又見他打了賈璉,賈母一重火添七分怒,頓時氣昏了頭,惱怒至極,一時口不擇言,狼心狗肺,強盜兒也出來了。

鳳姐正在傷心%聽見這話又要哭又想笑,又要極力忍住,一時面色憋十分古怪。

賈母一見鳳姐這樣,還道她嚇壞了,想著他死她是雙身子,心疼異常,忙忙出言安慰%「鳳丫頭別怕,憑花多少銀子,都要治好璉兒,有老祖宗呢。」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