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王夫人這會兒看了賬本,聽了鳳姐之言,不僅不願意搭救他們,心裡惱恨他們背叛,巴不得他們立時死了。原來鳳姐查出來的虧空,比王夫人進腰包的銀子多了好幾倍不止,也就是說,她王夫人不過吃些奴才們的殘渣剩飯而已。
要知道鳳姐只是清理了最近三年的賬簿,更遑論之前幾年,他們該是私吞了多少呢。
狗奴才竟然矇騙自己,王夫人現在比鳳姐更憎恨他們,發話說:「這種刁奴,將恩作仇,著實可惱,鳳丫頭,你不必看我的面子,限期令他們償還銀兩,若不夠的抄了他們家財,再若不夠,送官究辦,也不必來回我。」
王夫人這個大善人言出如山,此後果真再不過問這幾個奴才死活了。
鳳姐原本想要放他們一馬,只是罷免他們的職位,讓他們歸還鋪子本金,意在情留一線,日後好見面。誰知他們狗咬呂洞賓,不知好歹,兀自找死,鳳姐也就不客氣了,不僅擼了他們掌櫃,再請了府裡清客懂得經濟者,逐年清算,把歷年利潤估算出來,讓他們如數歸還,鳳姐原話是:「怎麼吃進去,就怎麼吐出來,否則,就別怪姑奶奶心狠手辣了,把你們統統發買了抵債去。」
鳳姐雖然說得厲害,其實還是預留了空間,這些被貪墨銀錢再生的資產,鳳姐並沒貪圖他們的,只叫他們退還鋪子裡應得利潤。已經揮霍的錢財,鳳姐也沒去抄家,只是派人把他們家眷看守起來,限他們三天湊齊銀錢歸還賈府,否則送官究辦。
馮鑫,吳德兩人一場忙碌一場空,不是鳳姐鬆鬆手,他們非睡大街不可。
他們現在倒不那麼恨鳳姐了,只是暗地把王夫人詛咒了千遍萬遍有富裕。雖然鳳姐只要他們退還本金利潤,他們也夠嗆了,孝敬王夫人的銀子蛇進洞了拔不出來,好在他們鄉下有地,城裡有宅子,賣了田產宅子堵上虧空還略有結餘,一家子轉回鄉下也不至於餓死,只是白日富貴之夢破了,從此要捱苦日子去了。
唉,他們如果奉公當差焉有今日?又或者,他們見好就收,賠了鳳姐本錢何至於此?可是他們偏偏自尋死路,告到王夫人跟前去,落得個慘淡收場。
這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得無厭的下場頭喲!
馮鑫的老婆還哭哭啼啼跟他吵鬧,被馮鑫扇了幾個大嘴巴子:「臭婆娘,要不是你嘴碎,慫恿著娘去府裡鬧,二奶奶也不會這般下死手,我也不過丟了差事,現在還有田有地,錦衣玉食呢,你敢再哭鬧一聲試試,老子立時休了你,扶正杏花兒。」
馮鑫嘴裡罵罵咧咧,挽了小妾杏花兒進屋去了,他老婆直氣得仰倒不提。
回頭再說鳳姐,這一番整頓家務,把馮吳私吞的銀兩入到鋪子公帳,光這兩家鋪子本金翻了幾番。
其實這兩家鋪子之所交給脫籍的舊僕打理,也是鳳姐當日聽了可卿之言,一番未雨綢繆之舉。她唆使王夫人開了這兩家脫離賈府的鋪子,為的是預防萬一,這樣就是府裡一日敗了,也不會殃及舊奴家財,到時候總有一線生機可尋。當然,鳳姐當日不是這般說法,她說的是姑侄們攢幾個私房銀子化用。
誰知事與願違,真到了那一日,他們竟然翻臉不認賬,還反過來幫著外人擠兌府裡。
這一番收回鋪子,鳳姐想著,倘若賈府任然難逃一倒,這兩家賈府隱秘的鋪子,正好可以養活賈府之人不至餓肚子。只是這打理之人要好好審慎一番。
卻說鳳姐一番響動,很有成效,今年府裡進項比往年多收了五千銀子,這可不是小數字,抵一個郡王俸祿了。雞鴨牛羊梅花鹿等進獻數目又還比往年多了一倍。又有林姑父家貼補銀子也到了,加上林姑父採買的大批土儀,年節也正好用得上。
鳳姐這一年又說服賈璉掐緊了些府裡的開支,宮裡頭來人也被鳳姐悄悄打了好幾次回票,光這一項,就節損兩千銀子,那夏公公因為之前銀子沒還上,倒也不敢跟鳳姐翻臉兒。
這也是鳳姐想著元春封妃實在是得不償失,她想悄悄搗搗鬼,到時候元春出宮另嫁豪門,對賈府或許更有利些。鳳姐種種舉措,每一項雖然節損不多,加起來就可觀了,賈府這年也就沒了去年那般拮据了。
鳳姐一番籌謀,多方出擊,不僅抽出了自己去年貼進去私房銀子,贖回了自己瓔珞金項圈,幾件玉器古董,結餘銀子支應元宵聽戲與日常開支多多有餘。
這一次鳳姐夫妻聯手,大獲全勝,兩口子終於認識到夫妻一心其利斷金的威力。賈璉至此對鳳姐佩服的五福投地,拜倒在鳳姐石榴裙下,那一番纏纏綿綿,唧唧歪歪,難以言表,夫妻感情更進一層,說是蜜裡調油,毫不為過。
鳳姐初次整頓榮府,就連收租子的周瑞也因為與樁頭們私下分賬,差點丟了差事。若依鳳姐的脾氣,是要革了他春秋兩季收租子的差事,換上自己信賴之人。
鳳姐且不會傻到相信周瑞說辭,什麼對莊子上事物一無所知,鳳姐覺得那都是周瑞紅口白牙瞎扯淡,想他不過是得了好處,睜一眼閉一眼罷了,這種不長眼的奴才不要也罷,鳳姐一怒之下,就要一併拔出周瑞。
還是賈璉顧忌王夫人面子,怕她們姑侄失和,做主只把周瑞狠狠呵斥一頓,又把他的劣跡告知了王夫人,只說他錯不過是王夫人陪房,也不是主犯,就開恩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如果再犯,定不輕饒。
王夫人前幾天被奴才背叛打臉,氣得她脅下鬱氣疼了好幾天,她也不好意思請太醫,只好讓彩雲偷偷熬了苦藤水喝著散氣,這天剛好些,又出了周瑞的事情,直覺得沒臉沒皮了。王夫人覺得賈璉實在很給她留面子,著實誇了幾句賈璉會辦事。
賈璉一走,王夫人暗地裡把周瑞兩口子罵的狗血淋頭:「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慫貪,一個從管錢糧的成了專管勤雜接送的嬤嬤子,一個又差點丟了收租息的差事,我是怎麼看重你們,你們就就這樣回報我?我的人怎麼這樣膿包不成器呢,一個個被革職的革職,攆的攆了,留著也丟了核心差事,被丟到外圍去管著無關痛癢的事情,我在府裡都快成了聾子的耳朵了。」
周瑞兩口子哪敢齜牙半句,周瑞家裡苦的鼻子都歪了,一個勁兒的磕頭求饒:「都是奴才們不爭氣,可別氣壞了太太,太太實在不解氣,就打我們一頓出出氣也好,千萬彆氣病了。」
王夫人聽了這話,心裡舒坦些了,可是依然不能平氣,張口罵道:「還不快些滾下去,好好想想今後如何辦好差事,若有下次,再被逮到什麼一差二錯,我也不保你們了,自己也別來求我,自己收拾行李滾回老家去。」
當夜,王夫人氣疼病再次發作,第二天已經起不來床,鳳姐忙著請太醫延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