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這裡送走了劉姥姥,一陣囍一陣嗔,想起前情往事,長吁短嘆,淚眼模糊,暗暗感嘆人世奇妙。
卻說鳳姐從大清早起床,結結實實忙碌半天,已經很疲倦了。這裡又插空子見了劉姥姥,一陣心情激盪,就更是累得慌,眼皮沉沉,只想瞌睡,因下午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忙,鳳姐怕睡過了誤事,也就只脫了毛皮大外衣,頭上飾物一概沒動,抱著手爐靠著引枕,小丫頭拿著一對美人捶慢慢替她捶著,她就這般坐著迷瞪著了。
要說鳳姐今日打扮,十分惹眼,頭上帶著秋板貂鼠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穿著桃紅撒花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銀鼠皮裙,粉光脂豔(曹公原文,實在寫得好,所以照搬原樣了)。又因為今日見了劉姥姥心情激動,熱血上臉,鳳姐本來生就嫩白膚色,這一來白裡透紅,看起來格外美豔,睡著的鳳姐比尋常少了一份精明,平添一份嬌媚。
鳳姐這裡睡的正香呢,誰料賈璉這日自東府喝了酒回來,頭重腳輕眼發花,走路飄飄然,本就有了幾分輕狂,走進房裡,陡見了鳳姐這一番活色生香,嬌姿媚態,微醺的賈璉頓時被刺激了,心裡貓抓似的騷動不安,哪裡還能把持得住呢。
賈璉這種風流種子,即使別人家的娘子水靈入了他的眼,他也要想方設法抽個頭、揩把油,何況鳳姐本是他的渾家婆姨兒,那還不是他身上衣服口中食兒,想吃就吃,想穿就穿呢。
賈璉這傢伙可是行動派,回想又能幹,立時就忙忙碌碌起來,只嫌鳳姐身上那衫兒扣兒礙手礙腳,他是情急慌手腳,盤扣扯壞了不知有幾個,衫子胡亂丟滿地,只恨不得一口把那鳳姐囫圇個吞進腹中去,他才舒坦呢。
卻說賈璉揮退了小丫頭,上前摟住鳳姐不依分說先香一幾口,捧著香腮櫻唇一陣亂啃,手忙腳亂好一番忙碌,等鳳姐清醒過來,早已釵環跌落,衣衫剝脫,散滿一地,鳳姐更是被賈璉給搓揉的渾身酥麻,只有溫順的份了。
賈璉這裡酒催情-欲,狂蜂採花心,鳳姐那裡柔情似水,曲意相迎奉,好一似呂布戲貂蟬,更堪比襄王會洛神,貪歡一夕行雲雨,恰似天雷勾地火,其情其景,羞煞個人兒,實實難以口述,我這裡取勾放賬,至於她們到底如此這般那般的呢,草不便累贅,親們自己想去也……
說來也是恰巧了,正在賈璉胡鬧這當口,周瑞家裡在從梨香院一番奉承,自覺得了巧宗兒,樂顛顛折回這府裡,來替薛姨媽送宮花,順帶再討各位主子的好兒。
話說她剛進了鳳姐的院子,就見豐兒在鳳姐門口擠眉弄眼,雙手風車似的搖晃,暗示周瑞家裡往大姐房裡去。周瑞家裡以為鳳姐午睡,豈敢打擾,忙轉身折進大姐兒這邊來,與奶媽子閒話說笑,不一刻,忽聽得賈璉的笑聲,抬眼卻見奶媽子滿臉尷尬,不由心裡一陣竊笑,這二爺二奶奶倒是隨心所欲得很,大白天也敢‘夫妻雙修歡喜禪’。
這事本不與周瑞家裡相干,她倒紅了臉兒,貓著又等了一刻,她那心跳平息了,方才慢慢折摸出來找到平兒,說了來意,平兒隨手挑了四枝進去,隨即又返回叫住周瑞家裡,說道:「我們奶奶說了,她徐娘半老的也不消打扮什麼,況又是嫂子,哪有做嫂子的搶小姑子先的呢,說讓姑娘們先挑,剩下的再送回來也就是了。」
周瑞家裡聞言,頓時警醒,先去了賈母房裡找到黛玉,後才去三春房裡,而後折回鳳姐院裡來送宮花。
誰知鳳姐已經帶著平兒去了議事廳裡,家裡只有豐兒帶著些小丫頭看守門戶,她收下絹花,嘴裡說著:「替我們二奶奶謝謝薛家姨太太。」
周瑞家裡笑著應下,轉身去了,周瑞家裡前腳剛離,豐兒這裡隨即按鳳姐的意思,把絹花兒分給了奶媽子與小丫頭們不提。
話說周瑞家裡這一番送宮花,卻是她走了狗屎運,託了鳳姐的福,沒有缺心眼惹得黛玉不高興,算她的造化大。,倘若鳳姐起個壞心,找個由子把黛玉直接引到老祖宗面前去,今天周瑞家裡一頓排揎是少不了了。
這一來是鳳姐念她對自己還算恭順,放她一馬去,二來也為了老太太黛玉免生閒氣。想她鳳姐想收拾周瑞家裡這種奴才,且不必接重老祖宗,她自己手裡攢著好大的把柄呢,何必多此一舉,氣壞老祖宗不值得。
這一日晚飯時分,鳳姐剛從賈母房裡回來自家小院,周瑞家裡又折摸過來,在鳳姐面前極力奉承伺候一陣,臨了,說了她女婿與人爭鬥,被人下絆子一事,求鳳姐為他女婿周全一番。
鳳姐想起冷子興當日的不仗義,合夥王夫人把典當的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這方才使自己無法翻身枉死,原本不予理會,又想起周瑞家裡是王夫人陪房,現在還不到跟她們翻車的時候,像周瑞家裡這種小人,替人說好話或許不靈,挑禍那是一挑一個靈驗,君子好見,小人難防,鳳姐決定暫且先放著她,答應讓旺兒與她跑一腿。
周瑞家裡又把鳳姐好一番誇讚,方才歡天喜地去了。
這一年春節與往年無甚特別,左不過吃酒、請客、請戲班、送節禮,因為鳳姐慢慢回收放貸本金,不再天天的盤算銀子利錢,把時間用在收服賈璉上,與賈璉越來越合拍,夫妻情濃,愈發恩愛,遇事夫妻兩個也是商商量量,內外通氣。這一年秋下,賈璉接受鳳姐提議,在秋收之時,暗中派了鳳姐陪房內管事林之孝,悄悄下至各莊子暗中巡察勘驗,還真有成效,一下子端了三傢俬下做養殖生意損害東家的莊主,繳獲了他們暗莊子飼養場,歸還給榮國所有,光這一項,每個莊子就替府裡每年增收一千兩銀子。
鳳姐又想起那幾個黑心的掌櫃,府裡替他們脫籍,讓他們幫忙打理生意,這原是雙贏之局,豈料他們人心不足蛇吞象,掌櫃做得久了,偷錢也偷習慣了,竟然以為鋪子就是他們自家的,公帳上年年虧空,他們自己卻買房置地養小妾。臨了,賈府敗了,他們不說感恩拉一把,還見死不救,落井下石,串通外人謀算府裡。
鳳姐今番重見天日,焉有不報仇清除毒瘤的道理!之所以一年沒動靜,不過是鳳姐騰不手來,鳳姐首先讓旺兒夫妻暗地裡把大宗放貸款逐筆收回來,小數額的只需本金也可,再把一干票據銷燬的乾乾淨淨,總之把放貸之事陰消匿跡方好。
下半年開始,鳳姐派遣旺兒兩口子私下蒐集他們私吞的證據。今日證據在手,賈璉如今又對鳳姐言聽計從,遂又慫恿賈璉,罷除了一家綢緞鋪一家金樓的掌櫃,一併趕走了一群狼心狗肺的黑爪牙。
金樓掌櫃叫馮鑫,是王夫人奶孃的兒子,綢緞莊的掌櫃叫吳德,是王夫人脫籍陪房的兒子,他們這邊被賈璉罷免,仗著在王夫人面前有些頭臉,哭哭啼啼告到王夫人跟前,一番調三窩四,言說賈璉無辜罷免了他們的差事。
這兩家鋪子雖然年年虧損,一直沒甚進項上公帳,可是王夫人每年卻有幾百上千的銀子進腰包,聞聽賈璉鳳姐排除異己,安插親信,斷了自己財路,立時橫眉倒豎,勃然大怒,使人喚來賈璉鳳姐兩口子,王夫人是皮笑肉不笑,喝著茶,搭著眼皮子秀她的大家風範,主母派兒:「這兩個奴才犯了什麼事嗎?我們這樣的人家,只有買人放人,總要與人一口飯吃的意思,哪有攆人出門的道理,嗯?鳳丫頭,你說說罷,我可聽說這是你的主意呢!」
王夫人雖會筋斗雲,無奈鳳姐自有通天梯,早就防著他們這一手了。但見鳳姐一笑,把準備好的證據一一展現給王夫人,把他們近年如何損公肥私,如何中飽私囊之事,一一列舉,不光他們每次私吞多少銀子,鳳姐也說得明明白白,就連這些人置了多少房子,買了多少地,養了幾個小妾,養了多少家丁,鳳姐也是一清二楚。
鳳姐言稱自己完全是一番公德之心,賈府現在日漸衰敗,入不敷出,況且府裡還有幾位姑奶奶沒出門子,幾位哥兒沒成人,需要大把的銀子花費,府裡再容不得這些背主蛀蟲禍害,自己這也是壯士斷腕不得已。
鳳姐這裡有理有據,慷慨陳辭,口燦蓮花,挖心掏肝,發自肺腑,直說的王夫人也是啞口無言,張口結舌,無話答對。
鐵證如山,不容抵賴,幾個惡怒終於氣焰萎靡,低頭認罪,一個個磕頭如搗蒜,聲聲祈求王夫人開恩。
無奈鳳姐證據確鑿,王夫人縱有心庇護,可是事關幾千上萬的銀子,人眾蕭蕭之下,王夫人要徇私也就沒立場再服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