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兩點不和諧在這種歡樂地大場景猶如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兒,百花叢裡小蜜蜂兒,那是不值一提,人們忙著歡笑湊趣兒,誰也沒去注意她們這兩點不協調的浪花兒。
甭說別人,就連鳳姐這個未卜先知之人,也只曉得自己招人憤恨,再想不到有人會暗暗嫉恨大姐兒。她這裡喜氣洋洋的與平兒兩個把大姐兒好一番扮得,一身大紅金絲繡牡丹的衫子,朝天的小辮子繫著珍珠鏈子,珊瑚鈴鐺,額上一點胭脂紅,嘴唇兒不點紅蕊蕊,眼珠子黑白分明,水汪汪,明亮亮的微微笑,端的是粉妝玉琢,愛煞個人。
大姐兒被鳳姐置於三張八仙桌搭成的長桌之上,告訴她揀桌上喜歡的東西,見到什麼是什麼,鳳姐還把賈母的墨玉凍,黛玉的黃田玉凍,擺在大姐兒手邊,見她不喜,平兒又把花紅柳綠的胭脂粉盒兒,放在大姐兒手邊,大姐兒先是抓了一本三字經在手裡玩了玩,很快就丟了,任是鳳姐如何暗示明示,大姐只對那些貴重物件兒不感興趣。
卻說那大姐兒不理鳳姐,笑眯眯的不看東西只盯人,很快就看準目標,邁著肉呼呼的短腿兒,張著雙臂撲過去一把抓住不撒手。
你道大姐兒抓的什麼呢,她正抱著黛玉樂呵呢!
原來這大姐兒尋常所言一看,那鳳姐房裡不是金的就是玉的,大姐兒雖小,時尚的精巧東西缺時間的不少,幾乎到了熟視無睹的地步。她尋常見的人卻是少之又少,今日一見來了這許多的人,噯喲,小孩子覺得新鮮,忙著東張西望,噯,忽然給她瞧見了黛玉,一是這黛玉於大姐兒見過幾面,大姐對她有印象,二是這黛玉生得明媚皓齒,眉眼如畫,大姐兒小孩子不會察言觀色,但是小孩子天□□漂亮,忙顛顛就撲過去抱住了。
眾人一看,大姐兒不抓東西抓個人,頓時大笑。
一旁的薛寶釵見大姐兒粉嫩可愛,伸手來接,大姐兒卻是看她一看,把頭藏在黛玉懷裡偷著樂呵。
賈母湊趣兒,伸手來接大姐兒,你說也巧了,大姐張開雙手撲到賈母懷裡了。
眾人又覺得好奇,這個大姐兒難道就懂得看人下菜碟不成。
邢夫人見自己孫女兒這般有眼色,一下去攏住了賈府兩個得意的人兒,忙著上前奉承賈母:「還是我們大姐兒有眼光,抓住了老太太林姐兒,豈不是抓住了福氣才氣嘛!」
鳳姐更是樂得合不攏嘴的上前奉承賈母:「看我們大姐兒,最是聰慧會認人了,知道這府裡最巧的是老祖宗,最聰明漂亮的是林妹妹。」
賈母被她們婆媳一番奉承,高興得合不攏嘴:「我們賈府的長孫女兒,豈有不聰明的道理呢!」
卻說秦可卿婚後幾年無所出,心裡對漂亮的大姐兒愛得不了不得,這會兒也伸手來接大姐兒,誰知大姐兒非但不理彩,直盯了可卿一眼,就無端端哭鬧起來,似乎十分懼怕,埋頭直往賈母懷裡躲藏,偶爾抬頭再看秦可卿,卻是哭得更兇了。
這秦可卿可是出了名的美貌,論說小孩子應該喜歡才對頭,這大姐兒因何見她就哭呢,滿屋子人都覺得莫名其妙。
只有鳳姐心裡咯噔一下,一顆心兒頓時沉甸甸的,胸口有些悶疼悶疼的,卻又是有些犯疑惑,難不成小孩子真的看得見那些骯髒東西不成?
鳳姐到底玲瓏之人,忙堆上笑臉走上來抱過大姐兒拍哄著,有意讓大姐兒避開秦可卿之顏面,大姐兒方漸漸住了哭聲。
秦可卿尷尬異常,鳳姐忙打趣說:「都是你這個嫂子尋常不知道收買姑妹子,怎樣,這會子姑妹子不給面子,打了嘴了罷。」
眾人一笑也就忘了這事兒。
閒話少論,眨眼又到了這年秋盡初冬,天氣冷將上來,府裡又開始忙碌起來。
這日鳳姐正帶著迎春平兒去庫房查驗各房所需冬下事物,整整忙碌一晌午,午飯有趣賈母跟前伺候一番,這才剛回到院裡來,就見周瑞家裡在自己院子裡侯著,平兒一邊吩咐擺飯,一邊小聲告知鳳姐,說有客來訪。
鳳姐眼皮一跳,心裡頓時一熱,心下好一陣激動,也不問是誰到了,一疊聲裡催促:「快些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