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誰知襲人見面就不停口的詢問寶玉的情況,問自己走了,他吃的可香,睡得可安穩,衣服穿得暖不暖和,身子好不好,犯了病沒有。

平兒根本插不上嘴,只好等她囉嗦完了方搖頭勸說:「你已經小死一回人了,怎麼還是這般死心眼呢,這府裡各人一番心思,恨不得吃了對方才好,你如今得了自由,不說走的遠遠的去過自己的日子,還惦記寶玉做什麼,他難道還少人服侍嗎。」

襲人哪裡聽得進去呢,噗通一聲給平兒跪下磕頭如搗:「平姐姐,你幫幫我,救我一命罷,你替我求求二奶奶,求求太太,讓我重回寶玉身邊去,我心裡只有寶玉,倘若讓我嫁給旁人,我只有死路一條了。」任憑平兒怎麼勸說,襲人只是不聽,口口聲聲要回賈府。

平兒頓時惱了,厲聲叱喝:「你個糊塗東西要作死,你且自去,我絕不會幫你,府裡事忙,我是偷空出來,也該回去了,我今日到此,就算是全了我們姐妹情分,今後你也別再找我,找我我也不來,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平兒這裡別了襲人,氣憤憤回府而來,把會見襲人經過情形,一一說與鳳姐,鳳姐聽了一陣冷笑:「枉你這番好心好意,偏遇她個不知死活的奴才,你也盡了心了,今後再別理她。」

平兒雖答應了鳳姐,暗地卻長吁短嘆好一陣子,後來再沒聽見襲人訊息,估摸著她是不是已經醒悟了,這才慢慢放開了。

襲人這一點米粒之花,並沒有她自認為那般重要,她是否殘敗,並不影響賈府的欣欣向榮。賈府的主子們照樣金樽玉貴,照樣沉迷在紙醉金迷的日子裡。當然這裡面只除了鳳姐。

鳳姐的生活異常充實,每日忙碌,不得空閒,除了議事廳理事,大力一家子吃喝拉撒,還要每日奉承賈母,時不時要去黛玉房裡關心一番,或是叫了黛玉來說會子話兒,話裡話外提點黛玉,無論老太太太太如何說了無須多禮,囑她每日務必要去王夫人房裡一趟請安問好,且別叫人挑理兒,或是給人留下背後抹黑的機會。

黛玉知道鳳姐說話必有所指,一早一晚堅持到賈母王夫屋裡請安問好,倒也時不時碰上寶釵母女。薛寶釵雖然時時當著黛玉與她母親摩挲親熱,黛玉因被鳳姐打了預防針:「妹妹失母,她失父,做不過是父母不全,她比你還多個混賬哥哥,妹妹有什麼好羨慕她呢。」也沒覺得什麼心酸難過,反而是不大願意再見她們,空閒時間多半來找鳳姐迎春消磨。

鳳姐揹人處,也時常人點寶玉,叮囑他喜歡林妹妹放在心裡就好,犯不著人前拉拉扯扯,弄的人盡皆知,與林妹妹清譽有礙。只是寶玉左耳進右耳出,不當回子事情。鳳姐也不著急,眼下尚且風平浪靜,林姑父尚在,薛寶釵也還盯著宮闈那個餡餅呢。

除了提點寶玉黛玉,鳳姐是不遺餘力,繼續調理她的嫡親姑妹子賈迎春。

鳳姐等迎春把那些賬冊裡的彎彎繞看明白了,便開始教她分辨各種綢緞布料,識別各種古董珍玩,這些都是當家注目應該具備的能力,鳳姐甚至把自己掌管藏寶樓的鑰匙交予迎春,方便她隨時觀摩,細心領會。

等她對布料古董有所瞭解,鳳姐便讓她正式跟著平兒學習管家之事,學習如何應對家裡那些刁鑽的管事婆子、媳婦子。再後來見她有所領悟,便開始帶著她去議事廳旁聽,有時也讓她幫著自己處理一些簡單的家務。再遇到親戚家女眷走動,鳳姐便把迎春帶出去應酬,家裡接待女客,鳳姐也會讓迎春一旁作陪。

迎春原本生性聰慧,只是無人疼愛重視,有些過度自卑自賤,慢慢就長偏了。鳳姐這一番提拔調理,無形中提高了迎春在府中的地位,使她有了做主子的自覺性,心情也開朗起來,臉上時時掛著自信得體的笑意兒。

迎春跟著鳳姐學些眉高眼低,漸漸丟掉了先前世事不問的懦弱性情,慢慢變得有主見,遇事也不再一味退讓,逐漸有了擔待。

許是跟得鳳姐久了,耳濡目染下,迎春言辭之間也漸漸利落犀利起來,性格也果敢爽快不少,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再後來,迎春陪著鳳姐會親訪友,也能與人說上幾句,且言語大方得體,很得親友讚賞。

迎春又比鳳姐知書識禮,家務事上剛巧與鳳姐互補,很能幫助鳳姐一把,府中大小管事媳婦再要作怪,很難瞞得過鳳姐迎春兩尊太歲,遂格外小心謹慎起來。

賈府裡無論主子奴才,都開始正視迎春的存在,對這位二小姐有了新的認識,再也無人敢輕忽於她。就連她的奶孃奶嫂也沒了先前一般放肆,再不敢對她高聲大氣,隨便拿捏,態度越來越恭順起來。

府裡下人也無人背後議論她是二木頭了。嘴碎頑皮的小廝們給迎春起了個新的諢號‘二刺玫’,與探春合稱「刺玫姊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