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媚人吃了鳳姐給的定心丸,從此只是低頭做事,再不抬頭高聲。因她來的早,對寶玉的秉性一清二楚,想著自己不久將要離開,感念寶玉對自己姐妹一番照應,自此對寶玉服侍的更加盡心盡力。
媚人雖然脾氣剛烈,卻是個忠心之人,那日算計也是針對襲人,心裡卻是總覺得對不起寶玉,想著自己與襲人離開,寶玉定會不習慣,知道晴雯能幹爽直不貪小利,有意讓晴雯接管了寶玉錢財古董的管理工作。暗地裡加緊把自己分管衣物一職,慢慢移交給麝月接手,又悉心指點小丫頭茜雪、秋紋,領著她們熟悉寶玉日常起居,交代她們一些需要特特注意事項,諸如收好寶玉的那塊佩玉啦,盯緊寶玉練字啦等等。
媚人對那日之事,更是諱莫如深,任是晴雯麝月如何鼓譟,詢問當日襲人之事,媚人只是不言語,偶爾罵她們幾句,讓她們閉嘴了事。
因為晴雯最為活潑頑皮,媚人沒少罵她,勒逼她低頭做事,少跟寶玉嬉笑頑皮。媚人知道這屋裡晴雯生得最好,如今走了可自己與襲人,寶玉必定會另眼看待,想起王夫人那副‘善良’的嘴臉,媚人心裡颼颼只是冒冷氣,暗暗為她懸心不已,但是奴婢謗主屬不義,卻也不敢明言提點,只是旁敲側擊幾句:「老祖宗挑你們進府,是來服侍主子,不是讓你們來做小姐,切切記住自己的身份,且不要以為有寶玉護著就不知天高地厚,頑皮生事。」
只可惜,晴雯麝月一派天真,如何聽得進去,反倒笑話媚人:「我們又不是襲人,天天到太太跟前討好賣乖,王夫人認得我們是誰呢。」
見她們混不領會,媚人別無它發法,只得在晴雯刻意打扮之時潑一潑冷水,背了人喝罵幾句:「這府裡誰愛染這種紅豔豔指甲知道嗎?趙姨娘!太太如何對她?對她連名字也不提,每提她只說是‘那人,有人,賤人’,她還有老爺護著,一雙兒女傍身,你想想我們丫頭有什麼依靠,就敢這樣張狂起來?我只說這一次,你愛聽不聽,自己思量吧。」
無奈晴雯只是不以為然,反倒嘲笑媚人:「哦,我今天才明白了,姐姐你就是二爺常說的那個杞人憂天,呵呵呵。」媚人也只好暗暗嘆息,放過手去。
賈母自那日起,一直暗中注意寶玉房裡的動向,對媚人的言行舉止越看越如意,無奈王夫人容不下漂亮丫頭,也只得作罷。
卻說寶玉因與襲人那日一場波折,雖然被人驚散沒成事,到底拋不開,趁著鳳姐探視的機會,悄悄追問襲人的下落,鳳姐只推說不知:「襲人由太太發落,旁人並不得知。」
鳳姐把皮球踢到王夫人手裡,寶玉哪裡敢去惹王夫人,只是暗地央求晴雯等去打聽,晴雯本看不慣襲人偷摸寶玉錢財,中飽私囊,況且又有王夫人虎視眈眈,的確無法可施,寶玉無法,也只在心裡著急,並不敢露出絲毫行跡。
要說這襲人也算得上牛人一個,寶玉這裡還沒起床,她倒在躺了半月之後,生龍活虎起來,還悄悄讓人傳話給平兒,祈求見面。
鳳姐感嘆不已:「襲人這丫頭真倔強,逃出了命不說躲起來好好獨活去,倒來這裡招眼,太太豈能容她,她遲早一個死字。」
平兒因問:「奶奶這話?」
鳳姐一笑道:「哼,她見你,無非託你替她求情,讓她回來,回來就有好結果?花自芳還帶話說,襲人著床不起,奄奄待死,因而沒法子嫁人,她卻出來瞎晃盪,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平兒聞言心驚膽戰,忙讓興兒回絕了襲人:「委實沒空!」
可是襲人哪裡就肯死心,一而再再而三著人帶話進來,還把一隻玉鐲子使人帶了進來,這玉鐲是當日襲人生日,平兒鴛鴦金釧兒等大丫頭湊份子送她的賀禮,平兒一見玉鐲,想著丫頭命薄,頓起物傷其類之悲,淚水婆娑來求鳳姐,鳳姐不免長嘆一聲:「你幾時得空去見見吧,她說什麼你聽什麼,切勿答應她什麼,太太可是有名的大善人,最見不得她那樣爬床的狐媚子,你少給自己招災惹禍。」
不知這襲人倒底什麼打算呢,咱們容後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