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厲聲警告道:「以後我們院裡入口的東西,一定要自己親自採買,外人奉送的東西一律不用。」
平兒見鳳姐竟然防範到這種地步,一愣之下,又覺得鳳姐有些草木皆兵。因笑道:「奶奶太過小心了,薛姨媽又不是外人。」
鳳姐皺眉:「聽我的沒錯,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這個世上除了老祖宗與我自己,我唯一相信之人就是你,別人與我都是外人,切切記住了。」
平兒眼圈一紅:「奶奶!」
鳳姐抿嘴一笑:「這個丫頭,幾時學會林妹妹那套了,這可是白學了,我可不會憐香惜玉,也不會吟詩作賦哄你呢,或者晚上二爺來時,你再哭哭,他會哄你也未可知。」
平兒哭笑不得:「奶奶!」
鳳姐一笑:「好了好了,過來我們上來那個正經事兒。」
平兒這才開顏一笑,與鳳姐兩個嘀嘀咕咕起來。
回頭再說那薛家,薛姨媽得了鳳姐提點,本想去質問王夫人,想著自己今後對她好多有仰仗,遂忍下怒氣,憤憤而歸,又怕寶釵失望,不敢與她言明,只私下與薛蟠商議,讓他另尋門路,替薛寶釵周旋一二。
薛蟠甚是不解:「不是託了姨媽了,怎麼又託別人呢。」
薛姨媽心裡有氣,暗發狠心,一定要辦成寶釵之事,卻又羞於提及姐妹齷齪,只是含糊道:「多條門路多分希望,你去辦就是了,銀子我這裡管夠。」
薛蟠本是個花花大少,上京幾月,恨不得睡遍花柳地,玩完京中美少年,尋常有薛姨媽拘束著,只恨銀子不湊手,不得隨願,今日聞聽有銀子可花,焉能不樂意,自此一門心思去結交達官貴人,銀子流水般花出去,其實不過是些提籠架鳥的紈絝子弟,騙了薛蟠銀子吃喝玩樂,薛蟠騙他們身子淫樂。
薛姨媽見薛蟠進進出出,忙忙碌碌,還以為他這次總算是成人了,心下暗暗歡喜不提。
回頭再說寶釵,她因為有求王夫人,時時走來奉承,有時也去找寶玉應酬說話,若遇寶玉在黛玉房裡,寶釵知道他們之間沒有自己的位置,也就自動迴避了。想著左不過走了一趟,抱著歇歇腳的意思,跟寶玉房裡的襲人東扯西拉幾句混時間,襲人因為寶玉近來洗臉梳頭,都要與黛玉一起。又因寶玉房裡晴雯與紫鵑交好,寶玉便每日叫晴雯跟過去服侍,阻攔得她這個寶玉面前第一得用之人不能與寶玉親近,時時氣悶不休,一來二去,這兩個寂寞之人倒攀上了關係。
寶釵最會察言觀色,見襲人喜愛黃白之物,此後再來小坐,就會藉口謝謝襲人照應什麼的,順手脫下身上飾物賞賜給襲人。也不拘是什麼東西,有時候貓眼寶石戒指,有時侯是鎏金鑲嵌紅寶石簪子,有時候一對銀鐲,倒不是多麼貴重之物,架不過寶釵態度和藹,話語誠懇,對襲人姐姐姐姐的不離口,奉承的襲人暈暈忽忽,不知道自己多高多粗了。
寶釵有心結交,襲人知恩圖報,見人就要替寶釵鼓吹一番,寶姑娘如何如何待人和氣,出手如何大方,其實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辦事罷了。
襲人雖然不遺餘力,極力鼓吹,倒有些小丫頭心嚮往之,無奈時間一久,眾人既沒看見她如何大方,也沒見她有多麼和氣,也就慢慢淡了。
卻說寶釵搭上襲人,也就不無聊了,沒事坐等到半夜,捱到寶玉回房睡覺之時,兩人也能說上幾句,無奈寶釵愛說仕途經濟,偏寶玉不愛聽這些。
不過,撇開寶釵話語無趣,她還是吸引寶玉的,寶釵年滿十四,生的圓潤晶瑩,肌膚賽雪,頗具少女豐潤,與黛玉的婀娜清秀大不相同,看著別有一番韻味在心頭。她又大了寶玉兩歲,以姐姐自居,對寶玉格外的寬厚和藹,溫情脈脈。不似黛玉,情竇未開,小鳥依人,嬌俏頑皮,喜愛與寶玉斗氣使小性兒,毫不相讓,總要寶玉低頭做小。
寶釵黛玉風姿迥別,讓寶玉不由感嘆女兒家的千姿百態。
寶玉又無心機,心裡有話憋不住,與黛玉又比別人親厚,兩人無話不談,偶爾提及寶釵如何端莊大方什麼的。
黛玉心思單純,一貫被寶玉奉承慣了,哪聽得寶玉在自己面前誇獎別的女子,難免要與寶玉慪氣使性子:「她既好,你就離了這裡,到她那裡去,以後都別理我了。」無奈寶玉哪裡有這番骨氣呢,他且離不開黛玉,黛玉一日不理他,他就吃不下睡不著,每每對黛玉是百般俯就,作揖打拱賠小心,總要哄得黛玉開心才算完事。
而寶釵則不同,一來她此刻記憶體高遠,志在宮闈,寶玉對她只不過是薛姨媽為她打算的最後退路。
寶釵自視甚高,以為此去定然卻雀屏中選,另有一番造化,且不會需要這條後路。
不過,她知道自己對寶玉的吸引力,她正要通過寶玉來確認她在賈府的存在感,對寶玉也格外遷就,就算寶玉當面甩臉子,她也淡然處之,一笑而過。有時候就被寶玉嗆白她幾句,她也不惱,紅臉受著,頂多訕訕走開了事。
如此一來,寶玉有時候也覺得還是寶釵寬厚的好。
寶釵的圓潤寬厚,黛玉的靈動嬌俏,讓寶玉眼花繚亂,雖然寶玉對黛玉更不同些,卻也會對寶釵投以欣賞的眼光。
寶玉懵懂,見了漂亮姐妹總愛招惹,黛玉天真,手裡的玩具不容他人沾染。寶釵心懷大志,極力渲染自己嫻熟端方,致力折服賈府的寶貝疙瘩,三人雖不為情,卻也慢慢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只不過寶玉這人沒定性,離了妹妹才會稀罕姐姐,一旦有了妹妹,姐姐就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