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眾姐妹正在拜壽吃壽麵,忽聽得外面腳步聲響,小丫頭忙打起簾子通傳道:「大太太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邢夫人帶著賈赦幾個小姨娘走了進來,黛玉沒想到邢夫人會來給自己暖壽,有些受寵若驚,忙上前福身行禮,盈盈拜謝。
邢夫人親手扶住,奉上自己壽禮,原是一套大紅外衫,上等宮緞面料,領子上繡著綠萼梅花枝,渾身繡著百蝶圖,眾人無不讚嘆。
邢夫人當即要黛玉試穿,很是大言不慚:「舅母老眼昏花,也不知針線能不能入得外甥女兒眼。」
鳳姐與平兒相視一笑,抿嘴偷樂,帶頭起鬨,與三春姐妹咋呼呼拉了黛玉去了裡間,七手八腳替黛玉換上,真是人要衣裝,一身大紅衫子,只忖的黛玉人比桃花嬌,水靈靈,粉嫩嫩。
一貫嫌棄邢夫人的賈母,此刻面露微笑,招呼邢夫人:「你是舅母,是長輩,理應她孝順你才是,哪有你為她費心的道理,你太過嬌慣她了。」
邢夫人一貫不是受賈母冷眼,就是冷語,幾時得過賈母一句好話,喜得她笑眯了眼:「看老太太說得,舅母與母親也只差一字,我坐舅母疼愛外甥女,還不是應當應分嘛。」
邢夫人又笑著回頭吩咐一同來的小姨娘們道:「你們不是對老爺說,有壽禮送給大姑娘嗎?還等什麼呢。」
幾位姨娘忙將自己壽禮奉上,都是她們自己尋常做的繡品,黛玉雖然不稀罕這些東西,可是也是人家一番心意,遂笑領了,一一福身謝過。
鳳姐這裡忙又吩咐上壽麵,並親手給邢夫人奉上。
邢夫人今日看鳳姐,越看越順眼,因笑著對鳳姐額首:「鳳丫頭辛苦了,知你一早就忙上了,還餓著吧,你也吃去,有精力才好替我們好好看顧你林妹妹。」
老太太見各人獻壽禮,人老比小,也讓鴛鴦把自己給黛玉的禮品拿了出來。眾人看時,卻是一支碧玉梅花簪,碧綠的枝葉晶瑩的玉花,栩栩如生,最難得是花片點點灑金。
碧玉算不得稀罕物,碧玉生金就是上上品了。
再有一對同玉質的梅花瓣的耳釘,一把米黃的象牙小梳,柄兒雕成纏枝蓮,梳頭也可,插在頭上做裝飾也好看。
另有一盒老太太說是給黛玉的小玩意兒,開啟看時,滿屋驚歎。
原來是碧玉雕成的十二生肖,一個個核桃大小,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小姐們驚喜連連,個個愛不釋手。
卻說這裡正熱鬧,外面丫頭又打起簾子一聲通傳通報:「東府珍大奶奶,小蓉奶奶來了。」
別說黛玉並滿屋子姐妹覺得驚訝,就是老太太也覺得奇怪,不知她們兩個所為何來,只鳳姐心裡明白,笑嘻嘻把她們婆媳往裡屋讓。
賈母笑問道:「這大冷的天,你們婆媳卻要過來呢?」
尤氏笑道:「瞧著老祖宗這話,是不待見我們婆媳,不願意見到我們婆媳來請安問好了,看來這屋裡媳婦兒,除了鳳丫頭,老祖宗瞧誰都成了歪瓜裂棗了。」尤氏說著話作勢一拉秦可卿:「可憐見得,都是我這個婆婆不好,沒你二嬸子嘴巧,連累你也被老祖宗嫌棄,我們還是回去罷,省得在這裡討人厭煩。」
賈母笑指尤氏:「你做了婆婆了,還這般學著鳳丫頭貧嘴滑舌冤枉我,沒個正型。鳳丫頭,快些兒捉了她來我打嘴。」
鳳姐不等吩咐早拉住了秦可卿,一陣響亮的哈哈就甩出去了:「還說我嘴巧刁鑽,我看你是做了婆婆也不正經,無非就是見我尋常在老祖宗面前比你得臉,你今拉了你的巧媳婦臊我來了。」
滿屋子人都笑了。
賈母更是一聲聲笑著要打尤氏幾下,尤氏小意兒求情討饒,鳳姐插諢打趣與尤氏鬥嘴,偏要摁住尤氏叫賈母羞了她的臉。
滿屋子女眷被她們妯娌逗得大笑不止。
鳳姐偏還要把秦可卿拉到賈母面前說嘴:「老祖宗,你快些誇她幾句吧,不然一會兒她那個醋罈子婆婆還不把我給吃了。」
賈母笑道:「不用我誇,她原比你巧些。」
鳳姐靠在賈母身上,撒嬌賣痴找賈母不依:「老祖宗,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些,多少給我留些面子呢。」
賈母點著鳳姐額頭笑:「你這個猴兒也要面子啊!」
大家又是一場笑。
尤氏這才抽身走到黛玉面前笑道:「知道是妹妹的好日子,你哥哥侄子吩咐我們過來瞧瞧妹妹,妹妹天人之姿,嫂子愚笨,也不知道什麼好東西才配得上妹妹這樣人品,這是你珍大哥早年給我的,我沒捨得用,妹妹看著可用不可用。」
說著親手開啟禮盒讓黛玉觀瞧,竟是一件銀狐皮的坎肩並護手窩窩,那狐皮潔白無瑕,無一絲雜色,毛茸茸的看著十分養眼,眾人又是一陣讚歎。
黛玉笑吟吟福身道謝,尤氏拉不住她,姑嫂還禮不迭。
秦可卿見婆婆獻禮已畢,忙走過來俯身行禮拜壽,遞給黛玉一精緻的紅木妝奩盒,荷葉田田的裝飾,已經讓人歎為觀止,開啟看時,卻是一枝紅寶石打造的紅玉蓮花簪。只見那簪花上金絲穿鑿,黃田玉蕊,看著不凡。
觀者似覺有蓮香繞鼻,這一件寶石簪花,常人縱有銀錢,委實難買。
眾姐妹無不心生羨慕,三春姐妹笑微微幫著黛玉簪起來,與邢夫人送的大紅百蝶衣衫配得正巧。
黛玉心裡喜歡,口裡卻道不敢領受:「容兒媳婦這禮太重了,我尋常也不出門,可卿還是留著自己戴吧。」
秦可卿哪肯收回,笑而言道:「我剛得了有十幾枝這樣玉石簪花,也有白的,也有黃的、綠的、粉的、黑的也有一枝,五顏六色的,花型也多,有梅花的,也有牡丹的,桃花梨花的,是侄兒媳婦覺得這蓮花出汙泥而不染,正合上表姑人品高潔,就選了這一枝,看著姑姑佩戴也好看,真是既合了品性,又配了人品,姑姑就賞臉收下罷,只當疼侄兒媳婦這一回了,不然我會覺得姑姑是嫌棄侄兒媳婦愚笨,所以才不受侄兒媳婦壽禮呢。」
。
黛玉笑著連連解釋:「我焉有此意,既如此,我就愧領了,謝謝容兒媳婦了,聽聞你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得空多往這邊來走走,我們也好親近親近,切磋技藝。」
秦可卿與黛玉兩個都是才貌雙全的靈性女兒,這一答話,是越談越投機,發覺彼此有許多共同的愛好,遂邀約下次共賞書畫,手談幾局。
賈母見大家寶貝黛玉,心裡吃了蜜似的香甜,因勸黛玉:「你只管收下吧,這原是他一片心意,他多的是這般好東西,不差你這一件兩件的,我還想著要她幾件來戴戴花哨花哨呢。」
說的眾人又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