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鳳姐一番運作,將訊息放了出去,賈母果然聞得風聲,心下疑惑,這鳳丫頭這般反常之舉,到底什麼講究呢,私下吩咐鴛鴦來探虛實。
這一日,鳳姐正與平兒閒坐,鴛鴦奉命來探鳳姐,想看看鳳姐身子到底怎樣了。
鳳姐心知鴛鴦來意,原本躺著,忙坐起身子靠在炕壁上,熱心的陪著鴛鴦說話。
鴛鴦暗暗留意,眼見那鳳姐精神氣兒十足,卻聽她口裡句句抱怨:「姐姐你看看,你替我們操心勞力孝敬老祖宗,原本呢,該我們去看姐姐才是,還要勞累姐姐跑腿來看我們,我這心裡真是過不去,還有這林妹妹生日快到了,我卻這般病著,真是急死個人了。」
鴛鴦眼見鳳姐神清氣爽,似乎身子並無不妥,卻只是口裡稱病,心知有些蹊蹺,因與平兒兩個一起長大,私下暗問:「我見璉二奶奶並無什麼大病症,怎麼老是蟄居稱病呢,這跟二奶奶一貫的性子實在不像得很。」
平兒作難的一笑:「這個,倒叫我怎麼說好。」
鴛鴦聽她話裡有因,笑著捉住平兒:「你今兒不說出個道道來,讓我給老太太好交差,看我怎麼治你呢。」
平兒有推辭幾句,鴛鴦只是力逼著要她說,這才半推半就,把鳳姐怎麼為了林姑娘生辰之事請示太太,太太怎麼駁斥,鳳姐怎麼的覺得對不住林姑娘,對不住老太太,又不敢明言,一邊對不起,一邊惹不起,鳳姐左右為難,百般無奈,只好稱病不出。
鴛鴦聽了這話,面色頓時有了氣憤之色,回去學於賈母,賈母聽說沉了臉,好一陣沉默。
鴛鴦見賈母臉色難看,生怕氣壞了賈母,好一陣後悔,只怪自己沒說的隱晦些。只是眼下後悔晚矣,免不得軟語寬慰賈母一番,又拿了賈母預定給黛玉的生日禮物出來讓賈母驗看,扯東拉西一番,才將賈母鬱悶的情緒混過去了。
又過一日,已經是二月初八了,這日一早,邢王二夫人來給賈母請早安,老太太留下她們敘話,又使人叫了鳳姐過去,當著邢夫人,王夫人的面吩咐道:「我聽得你已經大好了,是時候出來管家理事,你二太太已經替了你這些時日,她也有些年紀了,也該歇息歇息了。」
鳳姐忙笑著應承:「我剛好了,原要再偷懶幾日,吃個現成,誰料就被老太太火眼金星就瞧見了呢,看起來,我就是那個黴運星,孫猴兒,憑我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老祖宗的手心兒。」
眾人大笑,賈母笑呵呵伸手要打鳳姐,鳳姐忙跑到兩位太太、三春姐妹,寶玉黛玉寶釵跟前去貧嘴:「你們瞧瞧,我這人什麼命啊,不過想著做那麼一丁點壞事,就被老祖宗察覺了,伸手就要打人,我不過就病了那麼三五天,老祖宗就不認我了,如今眼裡就剩那些個玉兒釵兒了,把我這破磚爛瓦片是不當回事了,噯喲,你們倒是評評,我的命苦不苦喲。」
賈母原本心情有些鬱結,被鳳姐這一攪合,笑了一場,將那鬱悶之心驅散了些,因笑著吩咐鳳姐:「我這裡有一宗事兒,你替我辦好了,我依然疼你,把那些個什麼玉兒釵兒的,我都不認識了。」
鳳姐配合著賈母,忙一溜煙跑回賈母身邊,巴著賈母嬌笑:「噯喲老祖宗,只要您不是要割我的肉吃,憑他什麼事情,上刀山下油鍋,我眼睛若眨一下,就不叫鳳辣子。」
說得大家又是一陣好笑。
賈母笑得喘氣不贏,好半天才平復下來:「誰要吃你的酸肉,只因你林妹妹來了這幾年,為你姑母仙逝,眼淚也沒幹過,實是可憐見地,生日一向也沒好好樂過。這出孝的第一個生日,我的意思請一般小戲子來,就在我這後院裡唱起來,也無需請客,就我們娘兒們,她們姐妹們並寶玉,替她慶賀慶賀,也算是去了黴運,從此再沒災沒病的意思,錢也無需公中列支,我這裡一百兩銀子拿去,好好的備辦,菜餚要你妹妹喜愛的江南風味,我們府裡做不來,你外頭請個南邊廚子來,好好的替你林妹妹操持操持,你服侍的好了,林妹妹記得你的好,你這班沾光的姐妹們也領你的情。」
賈母邊說邊笑,眼睛看向邢王二夫人及三春姐妹們。
王夫人臉色有些呆滯,連帶的李紈也不好做聲。
邢夫人最近卻是心情舒暢,她又愛熱鬧,又見這裡面牽著賈母與鳳姐,眼見總愛壓自己一頭的王夫人默不做聲,生怕又被她搶了先,忙搶著附和:「老太太說的很是,就該這般才好。」
迎春惜春平日最喜歡跟黛玉一處,迎春喜歡與黛玉一處下棋,惜春愛在黛玉絮叨裡作畫。且那黛玉總是於無聲處暗暗關懷她們姐妹,她們兩個對黛玉的感情比之表姐妹又深一層。
那探春也因為黛玉不歧視環兒,人又聰慧標緻,對黛玉很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