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鳳姐聽了賈璉這番說辭,心裡熨帖,眼圈也紅了,眼神也迷離了:「二爺可是說真的?」鳳姐這一番情形看在賈璉眼裡,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在心頭:「當然真的,誰還哄你不成,你且睡下,我就給老太太請安去。」

你道鳳姐因何在賈璉面前示弱,皆因王夫人刻薄黛玉,鳳姐知道若照了王夫人的意思,老太太必定不依,可是若不依從王夫人大操大辦,王夫人必定要記恨自己,兩頭不落好,這是鳳姐經歷過的事情,焉能重蹈覆轍?

又因鳳姐算了算時日,知道薛家到京日子快了,為了迎接,必定又是一番操持,自己這一操辦,若好了,在老太太眼裡落了塵埃,自己也不樂意奉承薛家那對老謀深算的母女,捧得他們興起,將來回頭打壓自己。操辦得不好,王夫人必定要找自己歪帳,所以鳳姐有心要撂挑子,既然惹不起,躲起來了事。

一番思慮,鳳姐這才演了這麼一齣,在賈璉面前一番做作,又是擔心害怕,又是哭天抹淚,期期艾艾,海棠帶露,梨花帶雨,只把風流賈璉一股男兒氣激發出來,跑到賈母面前去給鳳姐擋災。

卻說賈璉被鳳姐主僕拿捏,果然跑到老太太跟前去撒嬌,賈母見了賈璉前來,自然歡喜,因笑問:「可憐見得,璉兒還記得有我老婆子在,怎麼就你一個,你媳婦兒呢?怎不見她個猴兒來呢。」

賈璉見了賈母,又依次見了邢夫人王夫人,回頭再給賈母跪下,言稱鳳姐虧了身子,近日十分不好了,太醫說了要好好將息,否則恐怕難有子嗣。

時值邢夫人王夫人在老太太跟前奉承,聽了此話,皆是驚心不已。王夫人因天天見著鳳姐,風風火火,利利索索,心中有些不信,疑她作怪。

倒是邢夫人這一項得鳳姐奉承,又是小恩小惠不斷,又想到鳳姐乃是自己長子嫡婦,倒真有些擔心,臉色就有些難看,想起這定是賈璉胡鬧,鳳姐早產之故,當著老太太不敢說什麼,只暗中拿眼狠狠挖了賈璉幾眼。

這賈母一向偏疼鳳姐,乍聽鳳姐體虛至此,心疼不已:「既是這般,就讓鳳丫頭好好歇息將養,二太太,家務事情,你就操操心,費心張羅張羅,好歹讓瘋丫頭養個一月半月的,這子嗣可是府裡的大事情。」

說罷又想起賈璉平日所作所為,不免沉了臉道:「這會子知道心疼媳婦了,我的話你記下了,以後少跟你珍大哥們出去胡天胡地,你現在有媳婦的人了,又做了父親,要有個做父親的樣子來,不然今後拿什麼臉面教導子孫們。」

賈璉原為討好鳳姐,不想吃了這連番掛落,心裡暗生悔意,可是,如今騎虎難下,少不得受著:「老祖宗教訓的是,孫兒記下了。」

賈母這才笑了:「去罷,告訴你媳婦,缺什麼告訴平兒來找鴛鴦,憑什麼天上地下的,我也弄來給她,只要她養好身子,給我養下個大胖重孫子也就是了。」

王夫人應下賈母,接管家務,不免與邢夫人一起走來鳳姐屋裡,撫慰一番。

彼時,平兒早得了訊息,將鳳姐打扮起來,加之鳳姐這陣正在月事,落紅量大,面色蠟黃,平日傅粉擦脂,今日只是素面就是病態十足了。

王夫人見了,這才把一份疑惑放下,反而真心問了句:「你這孩子,昨日看著還好,怎麼一夜工夫就病了?」

平兒一邊張羅讓小丫頭上茶水,一邊回道:「並不是一夜得病,年前就不好了,因為年節事務繁雜,奶奶不叫張揚,拖著病又操持了元宵夜,這才擋不住,露了病態。」

鳳姐躺著哼哼,這時要起身見禮,被邢夫人攔下了:「你身上不好,就別行這些虛禮了,躺著吧。」

邢王二夫人隨後著人分別送了燕窩紅參來,囑咐鳳姐好好將息。

賈母下半晌也親自來探望鳳姐,將自己積攢的一隻千年黑山老參給了鳳姐。後又時不時派鴛鴦前來撫慰,吃食補品時時賞賜。

把個鳳姐慚愧的不行,暗地對著平兒落淚:「我不過託病,老太太這般體恤,我會不會遭雷劈。」

平兒按下鳳姐躺好:「奶奶躺下吧,這幾月來,月事月月提前,就沒準過,奶奶才多大歲數,這還不是病,這府裡多少人一聲咳嗽也要吃人參燕窩鮑魚的,偏奶奶這般摸樣還要怕人說,難道奶奶沒誰金貴,白想那些幹什麼,依我說,眼下既然已經挑開了,就好好養病,養下哥兒承繼香火,二爺也就落聽了。至於老太太,我們好了挖心掏肝可著老太太孝敬也就是了。」

鳳姐聽了此話,十分受用,合目道:「我十輩子修來的福氣,上有老祖宗疼愛,下有平兒你幫襯憐惜,我這一輩子怕是離不開你了。」

平兒一推鳳姐的毛手:「奶奶什麼不好學,偏學得二爺貧嘴滑舌,幸虧奶奶不是男人,否則叫人聽去,那還得了。」

鳳姐偏抓緊平兒嬌笑道:「奧喲,我就怨我的娘也,為什麼不把我生成男兒,也好受用你這個嬌滴滴,香馥馥的小娘子。」

主僕笑成一團,不妨被賈璉走來,眼睛粘在他們身上,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