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鳳姐如何煩惱,如何琢磨擺脫東府薛家。
卻說正月初八,鳳姐收到林姑父送來萬兩銀票,以及幾大車江南土儀,詢問之下,果然是走水路遇到逆風,船帆壞在半路上,不得已只能坐等救援,耽擱了行程。
鳳姐見今年多了五千銀子,又見送禮之人換成了林家老管家林忠老伯,不免心存疑惑。鳳姐知道,這忠伯乃是自小跟著林如海的長隨,世代在林府當差,最是忠心耿耿之人。
因背過眾人問那忠伯:「姑父身體這項可好呢。」
忠伯言說:「老爺身體好著呢,有勞二奶奶惦記。」
鳳姐這才一笑問道:「今年怎麼勞動老人家親自來了,且又加了一倍銀子,敢是姑父怕我們虧待妹妹吃不飽呢,還是別的呢。」
忠伯知道鳳姐愛說笑,也笑著道:「小姐住在外婆家裡,我們老爺再放心不過了,這多出的銀子,是老爺讓老奴特特交給二奶奶,老爺說了,煩請二奶奶為我們老爺在京裡買一座宅子,不要頂大,三進的院子帶花園子就好,剩下的銀子,也煩二奶奶替我們老爺在京郊地面買一箇中等的莊子,要水源方便的,若能帶個溫泉眼子就更好了。」
鳳姐一時愣住,沒想到林姑父會如此信任自己。
原來,這些時日,黛玉與父親通訊,絮絮叨叨說些日常之事,黛玉並未特別提說鳳姐的照應,只是字裡行間實話實說罷了。
這林如海最是個心細如髮之人,從黛玉信中捕捉到零星幾絲資訊,因而斷定,這鳳姐似乎是個可託之人,因此這次寄銀前來,做個探試,試一試水深水淺。
鳳姐心下激動,不過呆愣片刻就醒轉神來,因問道:「不知姑父因何要上京買房置地,難不成姑父要卸任進京不成。」
忠伯笑道:「怪道我們老爺時常誇獎二奶奶,說二奶奶謀略勝過鬚眉男子呢。二奶奶所料不差,我們老爺已經得了訊息,再過一年半載,我們老爺將要調任進京了,老爺怕那時手忙腳亂,所以才預先託付二奶奶幫忙置辦個落腳之處。」
這鳳姐本就有心向著黛玉,今見林姑父身子康健就要進京,心裡想著,林姑父或許也同自己一般重獲新生,鳳姐敏感的意識到,自己與賈府今後或許要多方仰仗這位林姑父了。
心念已定,含笑收下銀子,信誓旦旦,自己一定會妥善安排一切。
有熱情安排林家一行人住下不提。
卻說鳳姐接到林家銀兩,又想著薛家即刻就到,鳳姐思量著是該把林家送銀之事透露透露了。往年林家送銀,鳳姐也都知會過賈母方才入賬開銷,不過鳳姐一向選在賈母獨自一人之時,方才報備。意在防人知曉賈府用了林家的銀子。
今時不同往日,鳳姐打定了主意,要‘無意’透露出去。
翌日一早,鳳姐故意找個姑娘們在場時段,興沖沖去回賈母,見了眾姐妹又故意一驚一乍:「噯喲,我來得不巧,擾了老祖宗的熱鬧,我還是回去吧,等會子再來。」
說著作勢回頭。
賈母最愛鳳姐熱鬧爽朗,開口道:「你敢走,難道你不是來給我送銀子的?鴛鴦,把你二奶奶給我揪回來,正要找人抹牌,搜搜她,銀子帶足了沒?」
鳳姐嘻嘻笑著奉上五千銀票,齜著牙,皺著眉頭,裝的萬分痛心又可憐:「老祖宗真是順風耳,什麼事也別想瞞得過老祖宗去,諾,林姑父給我的打賞都在這兒啦,老祖宗,您好歹給我丟點吧,未必這五千銀子,您都拿去,連個大子兒也不剩給我。」
鳳姐雖然壓低聲音與賈母嘀咕,可是在場的姐妹丫頭,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賈母示意鴛鴦替自己戴上老花眼鏡,仔細瞧了瞧鳳姐,哈哈大笑:「鴛鴦,你看你二奶奶的猴兒樣,忒小氣了,唉,看你可憐,還給你吧。」
鳳姐忙忙拿起銀票揣進袖裡:「謝謝老祖宗。」起身就要告辭:「妹妹們多陪陪老祖宗樂呵,我還有些事,完了再來配老祖宗。」
賈母立刻翻臉:「大錢不捨得,小錢也不破,這還行?鴛鴦,把銀票給我搶回來,年年的錢都是她花了,今年我們分些吧。」
鴛鴦當真來拉風姐,鳳姐因笑道:「老祖宗,您老也忒小看人了,我哪裡是要跑路,我是去給您老湊牌搭子,順路回去給您拿錢來。」
鴛鴦這才放了鳳姐去了。
鳳姐一路一走路笑,她很高興賈母與自己心意相通,瞬間又黯然神傷,為什麼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不是賈璉呢!
賈母對鳳姐的意圖的確是心領神會,她對王夫人也有諸多不滿,不過王夫人使得暗絆子,賈母也不好明著責備,索性配合鳳姐,把她的意圖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才故意拉著鳳姐絮絮叨叨多說笑了幾句。
在場人等都是聰明之人,各人心裡都有了算計:原來林姐姐(妹妹)每年都有銀錢寄來,並未佔用賈家一分一毫,一年五千銀子,流水般花法,林妹妹一年也花不完這五千銀子。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心中更為奇怪,為何有人會說林妹妹白吃白佔呢?
這個訊息,小姐們是不會多說,自有跟隨的丫頭們去嚼舌根子,幾天功夫,黛玉便從寄住的孤女,搖身變成了豪富的官家千金。
鳳姐聽了這傳聞,但笑不語,只暗暗稱願:金玉良緣?別人不知我還不明白,這邊聽說了寶玉有玉,那邊忙著附會,假託癩頭和尚打把金鎖掛著,蒙誰呀,什麼金玉良緣,不過穿鑿附會,純粹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