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王夫人一愣:「怎麼這麼多?」

鳳姐早防她這一手,把借條都帶著來了,忙遞過去,王夫人看了一陣苦笑:「這些人胃口也太大了,以為我們家會造銀子不成?」

鳳姐跟著嘆氣:「誰說不是呢,金山銀山也抵不住他們這麼搬法,要不是他們,太太與我也不銷貼補嫁妝銀子了。我正要請示太太,倘年下他們又來,這銀子借是不借呢?」

王夫人把剛剛對鳳姐不滿的心思收了些:「唉,已然開了頭,如何打得住!借吧,只希望他們良心好些,少來幾次。」

鳳姐略一思忖,又道:「還要請太太示下,這翻年就是元宵節,又是一筆開銷,還有二月林妹妹的生日,林妹妹已經出孝,歷來沒有大辦過,今年再節省不得,畢竟林姑父每年有五千銀子貼補生活,辦得太不像樣子有些說不過。」

王夫人聽了這話覺得很戳耳,面上有些不自在,她想說這事兒沒誰知道,就連黛玉也不知道,不大辦有什麼打緊。

心裡有些閒嫌姐多事,因說道:「你林妹妹小孩子家家,又不是及笄之年,今年特特的大辦了,反讓人疑心。」

鳳姐本當再說幾句,想了想又忍下了。

王夫人接著道:「我已經讓人替你林妹妹縫了兩件夾衣,你辦一桌酒菜送到老太太屋裡就是了。」

鳳姐笑著點頭:「太太說的很是。」暗地嗤之於鼻,人家一年五千銀子,大車的東西送來,還暖不了你的心,不知道林家姑父要送什麼龍肝鳳膽來,才得讓其女兒好過些。

因王夫人駁了鳳姐的提議,鳳姐心裡默默盤算,如何應對才能夠既不辜負黛玉,又不惹怒自己的大善人姑母大人,也就沒心思跟她說笑,只默默的翻看賬簿,腦中卻是思緒飛轉,想著計策。

室內一時靜謐。

平兒目光在她們姑侄身上來回逡巡,心中忐忑不安,看著王夫人的樣子似乎有話要說,鳳姐沒發話,自己貿然退出去又怕失禮,不退,王夫人的神情又讓她進退維谷。

鳳姐正要找個話題打破沉寂,誰知王夫人比她更急,眼光飄著平兒,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

鳳姐忙指件事情吩咐平兒去了,又做一臉虔誠,笑道:「太太想是有話吩咐。」

王夫人勉強扯個笑臉,卻是皮笑肉不笑,猶豫片刻問了句:「林家的年儀沒送嗎?」

鳳姐差點笑破肚皮,忍得很辛苦才擺個正常的笑臉兒:「每年都是年前就到了,倒省了我許多的事情,偏今年不知怎的如今沒到,估摸是走水路耽擱了。」

王夫人哼一聲,點頭:「想必是這樣,林丫頭養在我們府裡,你姑父是個識禮之人,想是不會忘記!等銀子到了,先補上虧空吧。」說著起身搭著小丫頭的手去了!

剩下鳳姐,瞧著王夫人背影好一陣出神,鳳姐想起那年林姑父死後,王夫人變本加厲的薄待黛玉,由黛玉聯想起自叔父王子騰死後,自己在賈府受到的排擠,就連她這個嫡親姑母也摻了一腳,不覺心裡一陣發冷,心窩子裡拔涼拔涼的。

哼,不待見人家女兒,卻想人錢財,還真是大善人!

鳳姐自此在心裡又把王夫人看輕幾分。

想著王夫人的貪婪絕情,想著元春這個大包袱,她的晉升沒給賈府帶來絲毫的好處不說,賈府父還因為蓋省親別墅,賣田賣地,掏空了林家不說,還幾乎賠光了賈家家底。鳳姐忽然想起秦可卿死前的託夢,仔細想想,似乎賈家衰敗就是自元春封妃開始。想著賈府眾人一個個不思進取,只知道紙醉金迷。一連串的憂慮讓鳳姐思緒非亂,昏頭腦脹,眯眯鳳目思慮著,如何才能保住賈府,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