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卻說這年年底,鳳姐正在與一群管事管事娘子在議事廳議事,分派各家管事置辦年貨,準備過年事宜。王夫人房裡的小丫頭走來告訴鳳姐:「二奶奶,太太叫您。」

鳳姐心裡估算,這該是薛家的案子犯了,果然,金陵來信,鳳姐孃家也來了兩個婆子傳話,薛家姨母之子薛蟠,倚財仗勢,打死人命,苦主在應天府告下了。(細讀後發覺,曹公敘述薛家進京的時間相當的模糊,甚至可以說有些前後矛盾,所以,我只好自己大膽猜測)

這打死人的薛蟠之母薛姨媽,正是王夫人的嫡親妹妹,鳳姐的嫡親姑母,寶玉嫡親姨母,王子騰的嫡親妹妹。也是豐年好大雪,薛家主母,不過現在夫死寡居,帶著一兒一女薛蟠薛寶釵過日子。

雖然薛家死了當家人,不如從前風光豪富,金銀滿鬥還是有的。

卻說王夫人使人來傳鳳姐,直言讓鳳姐想辦法,其實就是讓鳳姐打著賈璉的旗號,藉著王子騰的風光,把薛蟠撈出來。

人命關天,再生的鳳姐再沒了先前那麼狂放了,也不願意出頭露面給自己惹麻煩,讓王夫人白得薛家銀子,鳳姐咳嗽一聲提示王夫人:「太太不知道?二老爺讓叔父提拔的賈雨村,就在應天府坐堂。」

王夫人大喜,囑咐鳳姐速速去信,託付賈雨村辦理薛蟠之事。

鳳姐卻知道賈雨村不用自己託付,一定會上杆子巴結賈府,根本沒準備搭理這事兒,她恨不得賈雨村變身公正廉明的清官,立判薛蟠斬立決才好,可是表面卻虛應著笑道:「太太放心,我回頭就派人去辦。」

鳳姐已經被薛家王夫人咬過一會,且不會傻傻的寫信,回房卻丟開手,並不理會這事兒。

卻說年下,各家莊子都上繳出息,刨開鳳姐先前所墊銀兩,勉強辦齊年貨,手裡的銀錢所剩無幾了。各交好王府,親戚家的年儀就沒了著落,這各家王府侯府沒有五百銀子的年儀拿不出手,親戚家也得一二百銀子才過得去,更有宮中的太監總管需要打點,這一項缺了還幾千兩銀子。

略作思忖,鳳姐吩咐平兒讓把放貸的本錢收一些回來,暫且填了虧空再說。

平兒不解:「放貸的本金是家裡修祖墳的銀子,奶奶挪用過來的,這會子放著利錢不用動用本金,是何道理?難道奶奶要收手不成?」

鳳姐笑道:「正有收手的意思,且修祖墳的銀子用了,就可以名正言順用林家的銀子補上,利錢補了也是白補,與其讓別人用,不如我們自己用用何妨?這一千銀子利錢且放著,我另有大用處。」

平兒一向順從鳳姐慣了,也就不再爭辯了:「我這就告訴旺兒去。」

鳳姐想一想又急招平兒:「平兒回來,算了,那本金卻不忙收回,我們這裡先貼進去的二千銀子不忙著抽出來,本金不動,且再放他幾年再收不遲。橫豎春季的租子,林姑父的銀子都要到了。」

卻說鳳姐在議事廳召見各管家媳婦,把過年物資一一列了清單,再一一註明價碼,再把各家各府該孝敬的年儀列出一份清單,寫明禮品價碼,正要一併呈給王夫人定奪。抬頭卻見王夫人搭著小丫頭走來了。

王夫人因何而到議事廳,鳳姐心知肚明,知道她是來關心她的三千銀子,面上卻故作不知,只吩咐小丫頭上茶水來。

笑著攙扶著王夫人坐定,鳳姐笑道:「太太怎麼來了,想是不放心年貨備辦,怕我辦的不周全,故而來提點我一聲呢。」說著話順手把年貨的採購清單與各府的年儀清單呈上。

王夫人見鳳姐事無鉅細,安排的妥妥帖帖,點頭笑道:「十分好。」

鳳姐適時奉上府裡收支賬簿,一一演算給王夫人瞧,王夫人聽著聽著,臉色沉了下來,賬面顯示,鳳姐自己貼了二千銀子進去。這豈不是說,自己的三千銀子沒著落了?

王夫人看鳳姐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怎麼一年就虧空這麼多?往年還好啊?」

鳳姐笑道:「往年沒有宮中的開銷,地裡收成也好些,今年不光租子減了,自年初大姑奶奶做了女官,夏公公就一次一次來府裡借銀子,張口一千,閉口八百,他攏共借了三千銀子。還有王公公,五月的時候也來借銀子,張口就是一千五百兩,後來,又有一個李公公來,借了一千二百兩銀子,我稍打個等,他就甩臉子不高興,我當時還請示了太太,太太說怕與大姑奶奶不利,叫我給他們。我沒法子,只得與二爺商議了,東拼西湊,又把我自己的一個金項圈,一對金鐲子,一對黃田玉凍的擺件,去押了二千銀子來,才給湊上了,這不,借條都在這裡,清清楚楚,可是誰敢去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