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鳳姐這招原本就是埋伏寶釵的,這是後話不提。
鳳姐利用自己外通官府之便,假託賈璉之名,讓管外事的請客書辦修書一封,又許驛站信使些許好處,讓他們時不時替黛玉寄信回家。只囑咐黛玉不可張揚,免得某些人心生不快。
所以,黛玉幾乎是三五天一封書信回家,是以她雖然寄居賈府,對自家情況,及父親的起居飲食,身體狀況瞭如指掌。
且黛玉寫信,常常信手拈來,不論多寡,有時一首詩,有時一首詞,寄給父親,讓父親斧正寄回。有時候又長篇大論,絮絮叨叨描述自己思鄉之情,有時候又寄出千言萬語,只為描述自己參加某場宴會上的點點滴滴生活細節,比如,自己做了什麼事,寫了什麼詩,見了什麼人,誰誰誰說了什麼話,等等。
有時候溫言軟語,洋洋灑灑,滿紙溫馨,字字句句,無不透著對父親衣食住行關切,每每收尾之時,總不忘叮囑父親,要愛惜身體,告訴父親,自己時時刻刻期待著與父親的相聚。
一紙紙書信,把自己對父親的眷顧之情,孺慕之思,化為涓涓暖流傳遞到姑蘇故鄉,提醒林父,林家有女待長成,他的責任重大。
林海因為女兒的依戀,把那棄世追隨愛妻的心思慢慢去了,心胸漸漸開朗,身體也漸漸康泰起來。
黛玉也因為時時聆聽父親教誨,心頭時時回味慈父音容笑貌,也不覺得十分孤苦了,加之又得知自己雖然寄居,吃自己穿自己,把那份寄人籬下的孤拐之心也減了幾分。
黛玉心胸一開,人也愛笑了,愛動了,生命在於運動,這話不假,漸漸的,黛玉身體漸漸好起來。冬春交替之時,咳嗽的也少些了,雖沒斷根,精氣神卻是好了不少,整個人有細微變化,雖然她依然敏銳,依然愛跟寶玉製氣,依然時時落淚,但是,整個人慢慢顯得生機煥發起來,眉宇間機敏靈動,眼眸裡智慧閃爍,動若寒梅迎風,靜若空谷幽蘭。
加上老太太寵愛,鳳姐的維護,寶玉的呵護,紫鵑的忠心,黛玉可謂事事順暢,孤高的容顏上有了幾絲溫潤。她原本有傾城之色,只是不食人間煙火般孤高空靈,讓人見之忘俗。
現在平添幾分暖色調,觀之可親,更讓人愛之敬之,見之難忘之。
就是那因為黛玉被靠邊的三春,也是真心喜愛她一身靈氣,願意與她一處讀書學習女紅。
這黛玉又是個極有情義細心之人,與三春交往,發覺迎春惜春處境堪憂,一個是嫡母不理,一個哥嫂嫌棄。探春也每每因為環兒不受待見煩心,雖然口裡不說,私底下黯然神傷。
黛玉見惜春喜愛自己的水墨畫具,迎春對自己一幅玉石棋子愛不釋手,暗暗記在心裡,在與爹爹通訊,信口一提,林父也是大方熱心之人,這年年底的年儀中就有了這幾宗東西捎了過來。就連環兒此後,每每會有一套與寶玉同樣的禮物寄來。
迎春探春惜春三位位侯府小姐,各有各傷心處,雖然面上看著光鮮,其實並不如意,被姑父這般千里迢迢記掛著,不能不喜之如狂,是謂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三春姐妹幾個也知道這都是黛玉的情誼,對於黛玉這種外表清冷孤傲,口裡不言不語,卻於細微處關懷備至的情誼,讓三春姐妹覺得尤為珍貴,此後與黛玉相處也就更為融洽,親如同胞一般,時時不離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