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鳳姐滿臉堆笑,一疊聲保證,「這是自然,何須太太提點。」心中卻是冷笑:我的嫁妝填多少進去,你都嫌少,怎麼自己剛沾一點就心疼成這樣,虧得還是大家出身。

這是鳳姐的心思,且不會笨到說出口。

王夫人聽了鳳姐話,方舒心的點頭笑了:「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太太但放寬心。」

鳳姐嘴裡客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哼,要填補且得先填補我自己的那份,沒銀子,你未必殺了我不成。

且說鳳姐這番重新執掌家務,依舊爽朗厲害,可是,有心之人只要仔細揣摩,還是可以發現有些細微的改變。

卻說鳳姐這番經歷生死,也看的也開了,能放手的事情,她且放手,心一寬,時間也就充裕了,鳳姐利用空閒,不理經營她與賈璉的居所,鳳姐之前也是因為出身學識所限,只知道在臥房裡大肆鋪張,什麼值錢擺什麼,鳳姐這番回頭,想通了一事兒,臥房這地方就是人生疲勞之時的緩衝地帶,是修養生息的場所,鳳姐吩咐把那些擺闊的,金的銀的老東西都收起來了,寶閣上只擱些玉器類的古玩之類,還有那些大紅閃亮的床上用品也叫人換了,換上了粉色系列柔和溫暖的顏色,一切以舒服為主,好看為輔。

又吩咐人在院子裡通道兩邊擺上些大的盆景,確保四季花卉不謝。就連那防走水的大缸裡讓人種上水浮蓮花養上魚,收拾的小院子花園子似的,賈璉頭天回來還以為走錯了門。

再就是鳳姐給自己下了一條規矩,今後但凡賈璉回房,兩人之間只談風花雪月,家長裡短的夫妻私話,絕口不談金銀公事謀略之類。

喜得賈璉抓耳撓腮,無事就愛窩在屋裡頭與鳳姐纏磨。

對於邢夫人,鳳姐一改之前不理不睬的態度,在人前恭而敬之,私底下,時不時施以小恩小惠,樂得邢夫人見人就誇鳳姐能幹孝順。縱有那王善保家裡,費婆子等,屢屢挑唆,無奈邢夫人每每想要生事,鳳姐那裡就有些好處適時而來,且鳳姐在人前對她又極盡恭順,幾番下來,邢夫人一心只覺得鳳姐稱心,把那一干旁人的話漸漸都當了耳旁風,一字也不信了。

王善保家裡每每挑撥不成,偏鳳姐暗中窺得她偷挪邢夫人錢財的事情,每每出言警告彈壓暗示,若再生事使,便不客氣。

王善保家裡不僅從此不敢再偷挪邢夫人錢財,沒有賭錢的資本,在鳳姐面前也熄了火,只氣得眼翻白,口不得言,只能暗地裡咒罵鳳姐不迭,再不敢公然在邢夫人面前調三窩四了。

鳳姐另一個改變,旁人更是無法察覺,那便是鳳姐對黛玉的情分,她之前雖然奉承黛玉,那都是為了討好老太太,做的面子功夫,這會子,鳳姐雖不是全心全意,也有幾分真心對待林妹妹了。

常常是老太太還沒想到,鳳姐已經先行一步,把黛玉遇的一切,什麼換季的帳子,糊窗的紗,冬天的霜碳夏天的瓜,日常的筆墨紙硯,茶水點心,換季衣衫,事無鉅細,一一安排的妥妥帖帖。

鳳姐還怕不周到,又特特喚了紫鵑來,細細叮囑,凡林妹妹有什麼需求,只管暗地告訴自己與平兒,又囑咐紫鵑平日多留意,有什麼自己沒想到之處,要她多多提點,只感動的紫鵑眼淚花花的:「二奶奶。我替我,我替我們姑娘給您磕頭了,謝謝二奶奶。」

鳳姐這裡哪裡肯受她的禮,親手扶起嗔怪道:「林妹妹是你的主子,還是我的姑表沒拉,俗話說除了姑舅無好親,你把林妹妹照顧這樣好,應該是我感謝姑娘才對。」鳳姐說得真情實意,順手擄下自己手上一隻金鑲玉的戒子給紫鵑戴上,紫鵑待要脫下,鳳姐忙攔住,做勢要惱:「一定是二奶奶得罪了紫鵑姑娘了,所以姑娘才這般與我疏遠。」

說得紫鵑無話可答,只好收下,從此在心裡對鳳姐有了一番新的認識,回去說與黛玉,黛玉卻笑一笑:「鳳姐姐啊,她不一直都那樣啊,就你精怪。」

紫鵑卻知道,這個鳳姐與之前有了大大的不同,她從小在府里長大,知道鳳姐必不簡單,只是她目的何在,紫鵑有些糊塗,見黛玉不理,她只好暗地事事留心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