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慣見鳳姐雷厲風行,那曾見過鳳姐梨花帶雨,因用小手指在鳳姐臉上輕輕劃一劃,笑謔道:「鳳姐姐,你幾時也成了水做的人了呢!」
一句話引得寶玉平兒眾姐妹都笑了。
鳳姐被她戲耍,卻絲毫不惱,竟是展顏而笑:「我也奇怪,也不知跟誰學的,竟然也會傷春悲秋了。」
眾人又一陣好笑,看著面如冠玉的寶玉,笑顏如花的黛玉,鳳姐心裡卻是打定了主意,千難萬難,一定要撮合這雙玉姻緣。
鳳姐本當要再說幾句,提點提點黛玉,要她小心提防府里人,可是想到眼下黛玉才剛九歲,薛寶釵還沒到來,林父尚且健在,遂壓下沒提。
想起黛玉每每秋下犯咳嗽,鳳姐吩咐平兒把家裡的燕窩冰糖各包了足有半斤,給黛玉悄悄送去,讓紫鵑每日一早一晚,合著粳米熬了稀粥,讓黛玉一早一晚食用,並告訴紫鵑,以後缺什麼不必通過公中,直接問平兒要就是了。
滿月之後,鳳姐重新給女兒挑選奶孃,把原來那個只知自己挺屍的奶孃趕了出去。
新招的奶孃是平兒遠房表姐,三個月的孩兒剛丟了,丈夫多病,差事丟了,夫家不得已讓她求到平兒面前,恰好鳳姐重生,嫌棄奶媽子不好,她便恰好頂上了,她雖不是府裡奴才,有平兒擔保,鳳姐再踏實不過。
鳳姐兩世為人,對平兒比對自己還要信實。
因先前的奶孃是邢夫人陪嫁王善寶家的所薦,這兒被鳳姐開了,便過那邊去哭訴,王善保家裡一番添油加醋,什麼鳳姐眼裡只有老太太二太太,根本沒把他這個正經婆婆放在眼裡,什麼打狗看主人啦,等等,等等,一頓撥火添油,引得邢夫人心頭火氣,氣沖沖過來責問。
鳳姐見了正經婆婆,把那前世的輕慢收起,是滿面堆笑,讓座烹茶,熱情周到,讓邢夫人挑不出半分理兒,伸手不打笑臉人,邢夫人臉色稍稍緩和些,鳳姐趁機訴說奶孃的奶水發酸,大姐兒不愛喝,夜夜餓得啼哭,吵得自己不得安寧,就大姐兒也餓得黃皮寡瘦,自己也是不得已才換了她。
邢夫人見她說得有理有據,態度誠懇,心中雖然不悅,也是無可奈何。
鳳姐深知邢夫人乃是貪財之輩,眼皮子又淺,不然也不會算計自己親侄女兒那一兩月例銀子。說完了正事,鳳姐親熱的挽著邢夫人到內室,奉上一套上等絲綢中衣,鳳姐一邊比劃一邊笑道:「這絲綢是宮中御製之物,前些時候我叔父得了,我與太太每人得了一匹,我一直想法子要孝敬孝敬您,只是想著太太您什麼好東西沒有,我就一直猶豫沒辦,這次得了這絲綢,雖不值什麼,卻勝在有錢難買,這一想,我就暗暗留下了,與您做了中衣,權當是媳婦孝敬婆母的中秋節禮。還望婆婆您不嫌棄才好。」
說著又叫平兒找出一隻錦盒遞給邢夫人。
邢夫人聽了絲綢的來歷,已經臉色溫煦了不少,開啟錦盒,見是一支鳳簪,十足的黃金,那鳳嘴裡銜著的珍珠足有蓮子大小,最難的是做工精細,不下於宮闈之物。不由笑逐顏開:「自家骨肉,何必這般破費,心到就是了。」嘴裡說著客氣話,手裡卻把起錦盒並絲綢衣衫遞給隨侍的小丫頭收起來了。
鳳姐卻趁機說原本早就該過府去晨昏定省,只是自己身子一隻不大好,每日頭暈眼花,渾身發軟,就耽擱了,鳳姐一個勁兒的賠不是,說明天就過去請安。
邢夫人見鳳姐對自己巴結,有說的這般楚楚可憐,情意切切,樂得送他個人情,叫她好生養著,請不請安的無關緊要,為主食養好身子,照顧好大姐兒。
邢夫人為了表示自己對孫女的喜愛,還親手抱了一回大姐兒才去,鳳姐帶著平兒送出去,被邢夫人攔了,說仔細風吹著了添病。
那奶孃隨王善保家的在門口等信兒,巴望著鳳姐低頭來請回自己去,誰知邢夫人氣沖沖而去,滿臉春風而歸,見了奶孃只說一句:「大姐兒不喜歡你的奶水,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奶孃頓時灰心,她心裡明鏡似的,並不是自己奶水不好,是鳳姐嫌棄自己服侍的不上心罷了。回家去叫他男人抽了一嘴巴:八輩子沒睡覺怎的?
這個奶孃從此老老實實在邢夫人院子裡做個漿洗婆子,她方心裡暗生悔意,卻是悔之晚矣。
鳳姐姐姐這裡不僅拔除了邢夫人的耳報神,一通糖衣炮彈讓邢夫人偃旗息鼓,順便免了一早一晚晨昏定省不說,還得了邢夫人交口稱讚,鳳姐一箭雙鵰,一舉三得,所費不過一隻老釵,幾句恭維之語罷了。
鳳姐初次嚐到了軟刀子殺人的快樂,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