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張

重生的鳳姐,心中少了份忐忑,多了份從容。

此刻,面對邢王兩位夫人,鳳姐面無異色,心中卻是巨浪滔天,再次面對邢王二夫人,鳳姐對她們的感知,已經是千差萬別,或許是親者作仇,痛更痛的緣故,相對於邢夫人當日對自己的的冷漠,鳳姐更恨王夫人對自己的無情。

想當初,自己所做一切,那一件不是聽命於她這位嫡親姑母?為了她,為了宮裡的娘娘,自己放高利貸,甚至貼補自己大部分嫁妝。為了了卻嫡親姑母姨母的心願,成全寶玉寶釵金玉良緣,自己違心的與她們一唱一和,忽悠疼愛自己的老祖宗,眼睜睜讓她們拆散雙玉姻緣,讓林妹妹含恨而逝,午夜夢迴,想起巧笑倩兮的林妹妹,鳳姐每每愧疚不安。

而她這位嫡親的姑母又做了什麼?

這個口口聲聲說要護著自己,愛護自己的嫡親姑母,到抄家之時,她的嫁妝不僅分毫沒減,反倒多出許多來。在自己被沒收全部家財,病重臥床之時,趁機剝奪自己的管家權,全然不念親情血脈與自己往日的功勞苦勞,不根本顧自己的死活,一腳踢開自己,反讓自己搖尾乞憐,去向寶丫頭討生活,食那嗟來之食。她自己卻與寶釵夫妻,照樣過著金樽玉貴的生活。

寶釵與她侄女媳婦兩重親,也就算了,可是,當尤二姐的事情出來,自己是那般哀求哭泣,磕頭作揖,她竟然鐵石心腸,豪不動情,任憑自己身陷牢獄,窮困而死,不予援手。

自己若不失勢慘死,巧兒豈會被人買入煙花之地無人搭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有寶釵,婚前甜言蜜語哄騙自己,什麼嫡親姑舅一家親,骨頭斷了連著筋,結果呢,骨頭斷了,筋也被他們硬生生拽斷了,回想當日,自己一家,妻死夫充軍,女兒入娼門,衙役門子不忍心,她們一夥子卻依舊錦衣玉食,軟枕高臥,焉能讓人不恨!

鳳姐想起之前種種,暗暗咬斷銀牙,眼前王夫人的笑臉,瞧起來竟是那般陌生、虛偽、醜陋,陰冷森森。

鳳姐頓覺心胸一陣錐心刺骨般的疼痛,心頭泣血,渾身抽搐,閉目落淚不止。

大善人王夫人卻也不笨,立時察覺鳳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異樣,詭異,可是,她以為鳳姐還是原來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鳳姐,是那個任憑自己捧高踩低的親侄女兒,她甚至以為鳳姐這眼神僅僅針對邢夫人一人而已,因為她們婆媳一向是面和心不合,這在榮寧二府是公開的秘密。

這位大善人自我猜測腦補一番,自己摘出自己,認定鳳姐總有不滿也不會針對自己,因眼下還沒有人可以替代鳳姐,她便有心替她遮掩一二,轉而去勸慰著老太太。

老太太雖然身體不錯,到底上了春秋,鳳姐醒來一喜,逼著賈璉表態一怒,這一番情緒波動,她自己也覺得累得慌,聽了王夫人勸說,遂起身告誡平兒:「你主子但有要求,直管去告訴鴛鴦,哪怕天上的月亮,海里鱉,只要鳳丫頭想要,老太太也替她摘下來,撈起來。」言罷在王夫人攙扶之下回去歇息不提。

鳳姐聞聽老太太之言,心中一陣暖呼呼的,對於自己今後的生活,她心中卻是有了謀算。暗暗咬牙冷笑,嫡親姑母,姨表親,賈珍,尤氏,你們等著吧,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一一償還。不把你們整得灰頭土臉,我就不是你心狠手辣璉二奶奶。

閒話少說,卻說鳳姐放開懷抱,安心靜養了一月,一月之中,自有那姐妹們陸續來訪,三春自不必說。

東府尤氏婆媳相攜而至,殷殷垂詢,鳳姐直接忽視掉尤氏那張偽善的面孔,真心的笑臉卻只向著秦可卿。

寶玉得了侄女兒,心下大慰,送了大姐兒足金大項圈,下墜一塊金鑲玉的長命鎖,附帶兩盒他自配玫瑰胭脂。

平兒笑著接過胭脂盒子:「寶玉忒性急了,大姐兒才多大,就要用胭脂了。」

寶玉人長得別緻,話也說的新鮮:「這是獎賞鳳姐姐,平兒姐姐的,感謝您們替我生了個漂亮的侄女兒。」

說得眾姐妹都笑了。

鳳姐親手接過金鎖,卻無端想起另一人的金鎖片,嘴角不免浮起一絲譏諷來。

最是黛玉厚誼,愣是在府裡搜尋了百塊小零頭碎布,親手給巧姐兒縫製了一件百衲斗篷,那縫頭都一色用金絲繡成,一件百衲衣生生讓她縫成一件精品工藝。

再世為人,鳳姐對黃白之物看得輕了,這件黛玉親手所做的斗篷,讓鳳姐感激涕零,鳳姐只拉著黛玉的手落淚不止:「好妹妹,我......」鳳姐想說,‘是我虧待了你,我不該與她們同流合汙謀算你’,可是這話卻說不出口,最後改成了:「我們大姐兒一輩子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