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鳳姐聽聞劉姥姥要救巧姐,噗通跪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姥姥若救得巧姐,我來生做牛做馬報答姥姥恩情。」

鳳姐這裡送走劉姥姥,回想從前,心中悔恨莫名:既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好恨,恨那些靠著她斂財享樂卻不顧她們母女死活之人;她悔,悔恨自己白長一雙大眼睛,卻識人不清,錯把虎狼當至親。

鳳姐悔一陣,恨一陣,笑一會,哭一會。

一時心神激盪,致使痰迷心竅,一時昏厥倒底,氣絕身亡。只因念著巧姐兒遭難,心中一股怨氣憋著,身死魂不散,魂魄化作輕煙,冉冉飛昇。

卻說鳳姐心中不忿,一氣而亡,靈魂離殼,飛昇九霄,如柳隨風,飄渺遊蕩,魂魄因著一股怨氣聚集不散。

卻說鳳姐,魂魄飛昇,飄飄蕩蕩,不知所歸之時,忽聽得有人一聲聲哭喊自己,那種悽切悲痛讓人不忍聽聞。

鳳姐一股怨靈,順聲飄去,隔得近了,鳳姐已能聽辯出,這是平兒的哭聲。鳳姐聽得見平兒,看得見平兒,卻只是近不得身,心中焦急萬分,忽然身子往下直墜,憑空跌下雲頭,嚇得心神俱裂,‘哎喲’一聲驚叫。

這一跌不打緊,鳳姐耳邊的呼喊聲更是真切了:「奶奶你醒了,嚇死平兒了。」室內跟著好一陣吵嚷:二奶奶醒了,二奶奶醒了,快告訴老太太,太太去。」

鳳姐渾身疼痛,頭腦卻異常清醒,心中暗暗疑惑:自己已經人死黃泉,因何聽見平兒的聲音?平兒不是被人買走,去了平安州,她何時又回來了?

卻說鳳姐按下疑惑,慢慢張開眼簾,心中一陣亂跳!

你道為何?

原來,鳳姐發覺自己竟然回到了榮國府,回到了自己的臥房,美目左右一掃,鳳姐很快斷定,此刻應該是自己生產巧姐兒那會兒。

鳳姐第一感覺:自己做夢了。

她暗中用拇指狠掐自己食指,噯喲,生疼生疼,這真實的疼痛告訴鳳姐,這一切不是夢!鳳姐淚水開閘一般,撲簌簌滾落。唬的平兒一疊聲的詢問:「奶奶,奶奶,您怎麼啦?哪兒不舒服,告平兒一聲,可別再硬撐了。」

鳳姐瞧見平兒滿眼淚水,心中一熱,不自覺伸出手去替平兒抹去淚水:「好平兒,我好好的,且死不了,大姐兒呢?」

平兒哭哭啼啼:「呸呸,奶奶剛醒就死呀死的,也不知忌諱些。」心下卻察覺鳳姐情態有異,暗暗詫異。

不防邢夫人王夫人隨著老太太走來,老太太人未進門聲先到:「鳳丫頭,鳳丫頭啊,可憐見兒的,總算是好了,阿彌陀佛,祖宗保佑。」

鳳姐聞言,想起老太太疼愛自己一輩子,臨死還念念不忘自己,給自己留下三千兩銀子傍身,只可惜自己被邢王二夫人挾制,讓她們合夥子把這老太太治喪的銀子盡數貪了,致使自己力拙,可憐老太太一輩子風光,死了落了個悽悽涼涼。

此刻死後餘生,再見慈親,鳳姐大慟,一聲悲啼:「老祖宗,鳳丫頭對不起您.......」

老太太一向疼愛鳳姐,知她因為賈璉偷摸丫頭,一時氣憤早產,此刻見鳳姐大放悲聲,還道她為了賈璉不尊重灰心悲切,不免伸手緊緊攢住鳳姐之手,不住摩挲,安慰,「鳳丫頭,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有老祖宗替你做主,我定然不饒那個下流種子。」

說著回頭氣哼哼問隨行的邢夫人:「璉兒那個流氓痞子呢?給我叫來。」

邢夫人忙使人去叫賈璉,與王夫人一邊一個傳扶著老太太勸說,老太太哪裡肯依,一定要立拿賈璉前來教訓。

一時,賈璉磨磨蹭蹭走來,老太太張口就罵,「沒臉的下作坯子,流氓種子,虧你是個大家公子,不知道尊重,為了個不要臉的狐媚子,把個神仙似地媳婦害成這樣,你現在預備怎麼辦?說!」

賈璉見老太太正在氣頭上,哪敢做聲,只是低頭不語。

老太太就一聲聲讓傳賈赦,邢夫人因為鳳姐尋常不跟她熱乎,一心只貼著老太太王夫人,先前見鳳姐倒霉,心裡暗暗只覺得稱願。此刻見老太太要驚動賈赦,因她平時最怕賈赦,這才著了忙,一邊上前勸說拉太太息怒,一邊暗中給賈璉使眼色,讓他跪下求饒。

這賈璉從小被賈母寶貝異常,養在身邊解悶,與寶玉一般在丫頭們脂粉鄉里長大成人,與丫頭們耳鬢廝磨,時時偷腥,賈母不過笑罵幾句也不在意,反把丫頭名開了臉放在房裡做通房。不過老太太精明得很,每月賞賜婢子們一碗湯藥,有讓賈璉嬤嬤告誡屋裡各人,主母奶奶生養之前,不許有子嗣落地,違者杖斃不饒。

賈母雖說一貫慈祥,在賈府確實說一不二,誰也不敢去虎口拔牙,加上娘奶一旁虎視眈眈,賈璉一眾姬妾卻是沒有幹違例者。

長大離開賈母讀書,又跟著一般賈家子弟一起,學了些龍陽之好,提籠架鳥,走雞鬥狗。後跟在他老子身邊幫辦辦差,受賈赦言傳身教,又有上賈珍這位大哥一旁慫恿唆使,他又生的俊俏,又得老太太嬌寵。直縱得著賈璉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成人娶親之時,已經是一個標標準準的紈絝子弟。

當日沒娶親時,賈璉已經是風月老手,一向胡天胡地風流慣了,原指望學他老子與珍大哥,風流一輩子也就完了。

誰知世事難料,他的如意算盤被人打破了!

有天就有底,有瑜就有亮,這都是上天安排的定數,誰也逃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