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的喜悅稍稍散去些,勾小鉤才想起來安撫老白:「放心啦,大牛落下去那塊兒是捷徑,沒準已經比咱們先到家了呢。」
——至於溫淺,當然是不需要寬慰的。勾小鉤總覺得那傢伙好像很希望李大牛從此與世間別過。
雖然半信半疑,但老白懸著的心還是在勾小鉤燦爛的笑容裡放下來些許,勾小鉤也不廢話,當下摟住老白的肩膀便大踏步往前去:「走,咱家裡說話去。」
溫大俠不遠不近的跟在二人後面,勾小鉤活潑的背影便在他的視線裡跳啊跳,勾小鉤就像棵生命力極其旺盛的雜草,種子隨風飛到哪裡,便能在哪裡開枝散葉,燒不乾淨,拔不徹底,然後在你毫不防備之際又冒出了頭兒。溫淺想,自己果然是討厭花花草草的。
行至半柱香的時間,三人便來到了一個十分隱蔽的山洞口,只聽勾小鉤道:「就是這裡了。」
洞裡不見任何光亮,奇異的是老白並不害怕,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勾小鉤在身旁還是有溫淺在身後,鬼使神差的老白竟然第一個走了進去。
洞口並不寬敞,走了些許時候,依舊沒看到盡頭。老白小心翼翼地用手扶著石壁,深一腳淺一腳倒也沒遇見什麼障礙。石壁上刻著些許紋飾,可惜黑暗裡僅憑觸感無法辨識,老白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涼,很舒服的那種,這涼從手心傳到身體,讓老白整個人都清明起來。
前行得太過安靜,除了呼吸,便只有細碎的腳步,老白知道勾三和溫淺就在附近,可因為觸目所及都是黑暗,便還是有些沒底,遂故意道:「小鉤,我記得你與我說過家在一座空墓裡啊,何時喬遷到山洞了?」
勾小鉤的聲音飄飄搖搖傳過來,也不知道距離多遠,竟有些失真了:「沒喬遷啊,我們現在就往墓裡走呢,這裡是墓道……」
老白頭皮一麻,緊接著就是個踉蹌,幸虧前方有人擎住了他,才沒與這陳年墓土親密接觸。熟悉的氣息鑽進鼻子,老白稍稍心安了點,就聽頭頂上傳來溫淺淡淡的聲音:「認真走路,不要三心二意。」
老白抓抓頭,想說你不也三心二意麼不然咋能及時接住我,可轉念又覺著這話挺沒良心的,只好作罷,低低「哦」了聲,算是虛心接受了溫大俠的責備。同時想不明白溫大俠啥時候溜到自己前面去了。
後方的勾小鉤也趕了上來,黑暗對於他來講似乎不成障礙,準確地在二人跟前站定,勾小鉤關切道:「怎麼了?」
老白哪好意思說自己嚇著了,連忙擺手,也不管人勾大俠看不看得到:「呵,呵,沒事兒沒事兒。」
勾小鉤這才反應過來:「呃,都怪我,自己熟門熟路就以為你們也能夜行八百了,嘿嘿,我帶著你吧。」說罷便抓住老白的手牽著其往前走。
老白也沒什麼反應,一行人便又開始了安靜前進。
大約又過了會兒,勾小鉤忽然停住,也不知觸發了什麼機關,只見憑空出現幾絲光亮,再細瞧,卻原來是一塊大石板慢慢側身而開,露出裡面淡淡的火光。
「就是這裡了。」
勾小鉤一邊說著一邊把老白往裡拉,人是雙雙進來了,可通亮的燭光裡,勾小鉤抬頭卻對上了溫大俠的臉。
舉起一路緊攥的手,勾小鉤一臉黑線:「為啥是我倆手牽手?」
溫淺無辜地眨眨眼:「我以為勾兄弟怕我迷路。」
勾小鉤很糾結,說是吧,顯然違心,可說不是吧,又顯得無情無義,於是乎嘴角抽搐半天,勾大俠能做的也只是鬆開殺手探花的爪子,裝作啥都沒有發生。
老白是最後進來的,完全不曉得內裡的波濤洶湧,無知而幸福地感嘆:「小鉤,你這家可真難尋哪。」
勾小鉤一聽這話,瞬間就把溫大俠拋到了後腦勺,熱絡地拉住老白,道:「我帶你四下瞧瞧去。」
溫淺想說些什麼,奈何剛動下嘴唇,那二人便沒了蹤影,也不知去了哪個墓室探險。
溫淺聳聳肩,找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閉目養神,同時毫無愧疚地嚥下了那句——勾小鉤,你還記得深陷泥潭的李大牛麼?
勾小鉤忘了,李大俠可沒忘。
這會兒第一殺手正跟清泉裡沐浴呢。當然並非全然脫光——雖然也脫得差不多,重點還是清洗那一身的淤泥,至於衣服,就是洗乾淨他也不想要了,好麼,全是糞土香。
其實李小樓掉下來的地方正是這空墓的一角側室,想來當初造墓時便將此處設為焚香沐浴之用,造型與活人居住之地並無二致,且不知哪位高人選的風水寶地,竟有一汪泉眼,水從池中溢位,隨著溝渠慢慢流淌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個澡洗得酣暢淋漓,李小樓也大概鬧明白了。想著這地兒恐怕就是那傢伙的老巢,盜墓賊住空墓,還是挺般配的。不過再一想自己之前的遭遇和某人的見死不救……好吧,不是見死,但依然不救,李小樓就覺得牙癢癢。收拾一個人的方法有千百種,李大俠站在池子邊一面抖落身上的水珠一面把每種都在心裡過一遍。
勾小鉤和老白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派景緻:李大俠傲然立於水池之巔,渾身上下只著一件貼身裡褲,赤/裸的上身水光粼粼,下身的偉岸被溼透的布料勾勒得呼之欲出,偏那人還十分坦然,眉頭深鎖聚精會神恍若在思考某些足以決定武林生死的大事。
老白有點心虛地別開眼,咳,雖然他現在一撲心的與溫淺好,但防患於未然總是對的。
勾小鉤卻毫無所覺,特自然地上前,認真問:「大牛,你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