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64章 淺傷(七)

生意人 顏涼雨 第1頁,共2頁

伊貝琦從房間裡出來,立刻被眾人團團圍住,可該說的她都說了,現下便再沒了言語。

老白見狀,直接越過她進了屋裡,就那麼站在床前,看著昏迷中的溫淺。其實能做什麼呢。什麼也做不了。老白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床上的男人,覺得有一肚子話在翻滾,可落到嘴邊,又只能生生咽回去。

老白不想哭,可根本剋制不住,淚珠像豆子一樣從眼眶裡滾落出來,接二連三的砸在地面。君子之交,到了現在,他和溫淺不過是君子之交啊。這份傷心欲絕來得沒有出處,卻疼得真真切切。

勾小鉤和若迎夏也想進屋,卻被伊貝琦和言是非攔了下來。

「讓他們單獨待會兒吧。」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之後他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嘆息。瞭然,又無奈。

勾三瞬間明白,已經邁出了腳又收了回來。若迎夏不懂,但見其他人都沒動,便也咬唇忍耐下來,緊緊抓著言是非胳膊的小手,透出她的緊張和擔憂。

最後,還是言是非先憋不住,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重重的一屁股坐下,跟仰天長嘯似的:「這到底啥時候的事兒啊!」孃的,壓根一點苗兒頭都看不出來!

「我上哪兒知道!」伊貝琦也鬱悶著呢,本以為自己算是老白最親近的人了,可現在這麼一瞧,好麼,她恐怕連溫淺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

說著說著,鬱悶的倆人就把目光集中到勾少俠身上了,勾三本來正感慨著這老白夠能保密的,結果就被四道目光刺得頭皮發麻,勾少俠趕緊把自己往外摘:「我知道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前因後果別問我。」

二人瞧了勾三半天,最後總算相信。其實相不相信又如何呢,事已至此,再探求從前沒有任何意義。屋裡沒傳出一點聲兒,可就這安靜,才更讓人揪心。

言是非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看向伊貝琦,沙啞道:「真沒救了嗎?」

伊貝琦並不比他好受,卻只能緩緩搖頭:「我連解藥是什麼都不知道,根本無從下手。」

言是非重重的嘆口氣,似回憶般:「那年,他被周小村捅了一刀跑我這裡來療傷,我曾偷偷看見他吐血,可卻沒見過他一滴淚。」說到這裡,男人微微仰頭,強壓下眼底的熱氣,才繼續道,「可這回你也見了,他那是往死裡哭啊。」

伊貝琦死死咬著嘴唇,五味雜陳。那是她和周小村一起帶給老白的傷,如今還不知好了沒有,卻再添溫淺這一筆。新傷舊傷,老白的苦就沒斷過。

「你倆別在這兒嚎喪了,人不還沒死嘛。」勾小鉤難受的踹了腳石凳,「咱們好好想想,江湖上有沒有會解九月黃泉的,管他天涯海角,也要給挖出來!」

伊貝琦眉頭緊鎖,努力搜尋著記憶,但卻最終徒勞:「中原不乏神醫聖手,可苗疆之毒,實屬罕見,大多人也只是從古籍中略知一二,會解的,我實在想不出。」

「古籍?那就在古籍裡找啊。」勾小鉤想當然道,「你既然能從那裡見到□□,怎麼會見不到解藥?」

伊貝琦苦笑:「那只是一般雜記,又不是專門記載苗藥的書。從古至今,苗疆之域都屬神秘之地,近百年來也只留出一本《苗蠱》勉強算……等下!」伊貝琦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對!《苗蠱》!那裡或許有記載!」

「《苗蠱》?」言是非聽都沒聽過,「那是什麼?」

「一本以記載苗疆蠱毒為主的書,是百年前一個潛入苗疆的漢人郎中所寫,雖說以蠱毒為主,實則也記錄了其他旁門左道的苗毒,」伊貝琦沉吟道,「或許,裡面會有九月黃泉的破解之法也說不定。」

「百年前的書,誰知道現在何處!」勾小鉤還沒來得及高興,人就又蔫了下去。

哪知伊貝琦卻眯起眼睛:「我見過的,一定在哪裡見過的……容我好好想想。」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直到老白反應過來大家怎麼都沒進屋走出門外檢視,伊貝琦才終於拾起了回憶:「韋利圖,就在他那兒!」

「你確定?」言是非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伊貝琦卻不理他,直直攥住了老白的胳膊,興奮的來回晃悠:「老白!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參加言是非喜宴時,韋利影像賣包子似的拿出張岐黃之術的古籍清單讓我挑?」

老白不明所以,卻也點頭:「嗯,你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在裡面發現了你的家傳秘術麼。」

「對,就是那張清單,我就是在那張清單裡見到的《苗蠱》。」伊貝琦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她想把這訊息第一時間告訴老白,卻又害怕給老白過多的希望,兩種矛盾的心情攪得她很辛苦,「或許,那裡面有九月黃泉的破解之法。」

老白想說話,可嗓子抖得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死死抓住言是非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言是非瞬間瞭然,連忙出聲:「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一定把韋利圖連同那本秘笈給挖出來。」

那之後的幾天,老白過得渾渾噩噩。日子似乎沒有了太陽的東昇西落,月亮的銀輝滿撒,不分清晨夜晚,沒有白天黑夜,全是朦朦的灰色。籠著溫淺,籠著院子,籠著這個世界。

伊貝琦每天早晚來給溫淺逼毒,儘量阻止毒性蔓延,之後就離開去陪著若迎夏說話。勾小鉤則寸步不離於暗中看護老白,他怕老白出事,可又不能明著陪,因為如果這真是溫淺最後的日子,他私心希望全部留給老白。

十天後,言是非帶著韋利圖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但他沒有先去找老白,而是偷偷把伊貝琦叫了過來,因為他害怕這是一場空歡喜。

伊貝琦也不含糊,見了韋利圖伸手就要秘笈。瞧得言是非目瞪口呆,因為在他看來現在的韋利圖就該當佛爺似的供著才對,畢竟他們是有求於人的一方。

果然,韋利圖也不甘心受到如此待遇,一拍桌子道:「你當這是瓜果梨桃兒呢,說給你就給你。」

「不是瓜果梨桃,但我瞧著也差不多。」伊貝琦挑挑眉,「苗疆的藥草近年來都已絕跡中原,你這秘笈怕是要砸手裡了。

韋利圖嚥了咽口水,節節後退,最終直接轉身去找言是非了:「是你說三千兩我才來的,難不成你現在想反悔?」韋大俠還有句心裡話沒說,那就是若早知姓伊的婆娘也在,別說三千,就是三萬兩也不來!

言是非搞不清狀況,下意識就道:「放心,我既然答應你,就絕……」

「三千兩?你不如去搶好了!」伊貝琦沒等言是非說完,就出聲打斷。

言是非疑惑的看過去,只見女人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對付此人我在行」七個大字。得,樂得坐山觀虎鬥,言是非徹底收聲。

「又說我搶?」韋利圖氣不打一處來,「上次你那本家傳的,我花一千多兩收來,好麼,愣讓你砍到一千兩你還說我搶!有我這麼搶的麼,自己往外賠錢!還有那本地劍,你換走了你家秘笈不算,還生生又撬走我一千兩啊,我這是做買賣還是做菩薩!」

「喲,有你這模樣的菩薩嘛!」伊貝琦蘭花指一翹,一邊往指甲上吹氣,一邊悠哉遊哉道,「不是我說你,就這秘笈,你拿著賣不出去不說,反倒給自己添危險。這會兒是碰見我們這講理的,還能跟你一手銀子一手貨,可你要碰上那不講理的呢。如果是江湖頂尖高手來,問你要秘笈要命,你如何選?而且本來就是個砸手裡的東西,我沒冤枉你吧,趁現在還能有點甜頭,該出手時就出手,否則啊……」

韋利圖額頭裡青筋快蹦出來了,幾乎是磨著牙出聲:「你就說,能給多少銀子吧。」

伊貝琦伸出手,明晃晃的三個指頭配上溫柔而甜美的笑:「三百兩。」

韋利圖想哭:「咱倆到底誰更像劫道的啊!」

「廢話少說,就這麼定了。」伊貝琦說著朝言是非一挑眉,「去,拿銀子。」

言是非心領神會,立刻回屋取銀票。與此同時,伊貝琦已經在韋利圖身上摸索起來。

「喂,喂!男女有別,你別亂來!」韋利圖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伊貝琦翻翻白眼,手上動作不停:「我還不知道你,又把秘笈隨身帶著了吧,姑奶奶時間緊,反正銀票也去取了,你麻利兒的把秘笈給我。」

一個女中豪傑,一個畏首畏尾。片刻,勝負立現。伊貝琦拿著秘笈就快速翻閱起來,徒留韋利圖坐在椅子上迎風流淚。

言是非取銀票沒用過久,可回來卻有些發愣。只見韋利圖仍坐在原處,可臉全黑了下來,伊貝琦坐在另一側,沒什麼表情,可也沒了生氣。

「這是,怎麼了?」言是非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問她!」韋利圖語氣裡全是火藥味兒,「好好的又說不買了!」

言是非沒空打理他,直接走到伊貝琦身旁,女人緩緩抬頭,眸子裡一片說不出的複雜:「查到九月黃泉了,解藥和□□一樣。」

「什麼意思?再喂他一顆□□?」言是非不懂。

伊貝琦卻搖頭:「是同樣需要九步草。」

言是非頹喪的跌坐進椅子,喃喃道:「苗疆都快絕跡的東西,這上哪裡去找?」

「嶽瓊兒……也許有。」伊貝琦恍惚道。

言是非嗤之以鼻:「就算她真有,又怎麼可能交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