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你有喜歡的人了。」勾三淡淡的,卻無比肯定,「是誰,我認得嗎?呃,去了言是非的喜宴嗎?」
嗓子莫名的發緊,老白想說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他狼狽的想躲開勾三的目光,可還沒成功,意圖就被勾少俠直接戳破。
「你幹嘛不看我?」
「……」被逼到了死角,老白反而坦然了。好像就忽然覺得那沒什麼大不了的,頗有些豁出去的架勢,於是他好整以暇的笑笑,揶揄道,「看你幹嘛,你又不是長得傾國傾城。」
「我又不是女的,幹嘛要傾國傾……等一下,你又顧左右而言他!」看起來同一個石頭,勾少俠是不會被絆倒兩次了。
老白斂了笑意,放下筷子,輕輕的深呼吸,剛要開口,卻聽勾三嘟囔:「算了算了,不問你了。」
「嗯?」老白瞪大眼睛,他剛剛準備好,不能這麼折騰人的!
勾三卻一副很是體貼的架勢:「這樣,究竟是誰你先留著,等將來我有了喜歡的人,咱倆交換。」
有交換這個的嗎!老白哭笑不得。話已到嘴邊,這會兒不說,他怕又不知藏到何年何月了。傾訴的願望就這麼突如其來的洶湧而至,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勾小鉤。」
「嗯?」
「我喜歡溫淺。」
「……」
「喂。」
「你能……再說一遍麼?」
「呵,我喜歡的人是男的,叫溫淺。勾少俠認得嗎?」
「廢話!」
「成,繼續吃飯。」老白揚揚嘴角,幾乎是歡快的重新拾起了筷子。
我喜歡溫淺,短短五個字,老白從來不知道說出它們,竟會像卸了千斤的重擔,心都好像會隨著風飄起來。天沒塌,地也沒陷,枝頭的花苞沒枯萎,山間的小溪沒幹涸,他的這份心情原來不如他所想那般具有殺傷力,天地萬物,依舊祥和。
這就夠了。
「老白……」勾小鉤忽然輕聲喚著,人似乎還沒有從意外的答案裡緩和過來,可腦袋還在自顧自的轉,思考依舊繼續,「既然喜歡,你為什麼不下山去找他?」
「找他做什麼?」老白好笑的反問。
「告訴他你喜歡他,想跟他成……」勾小鉤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到這裡忽然斷了,半天才吶吶道,「呃,兩個男人,可以成親不?」
老白微微仰頭,深呼吸,壓下眼底的熱氣,然後才認真的看向勾小鉤:「不能。不只不能成親,連告訴他也不成。」
「為什麼?」勾小鉤不懂。
老白苦澀的淺笑,一字一句道:「這是病。」
勾小鉤沉默了。之後的很久,他都一語不發。老白有些愧疚,他甚至開始後悔和勾小鉤說實話了,他反覆的想剛剛自己到底中了什麼邪,怎麼就那麼輕而易舉的把心裡深藏多年的東西挖出來了呢。何況那又並不是什麼亮晶晶的寶貝,而只是一堆破石頭。
晚飯,就在這樣的安靜中結束了。收拾碗筷的時候勾小鉤要幫忙,老白說了不用,可那傢伙莫名堅持,最終老白只能由著他去了。結果在幫老白刷碗的時候,勾小鉤終於吐出了那句在他肚子裡轉了東南西北十幾圈的話。
「我覺得溫淺有病。」
老白被嚇了一跳,不光是勾三莫名其妙的出聲,更是因為他話裡的內容:「溫淺有病?什麼病?你哪兒瞧出來的?嚴重嗎?」
勾三愣愣的眨眨眼,好半天才弄懂老白壓根沒明白自己說的話。只好重新說了遍:「你不說這是病嘛,所以我覺得溫淺也有,他得了和你一樣的病。」
「怎麼可能……」老白覺得勾小鉤的話像是天方夜譚。
「怎麼不可能,」勾小鉤目光炯炯,「如果這真是病,那就不可能光你一個人得,又不是你白家祖傳的。」
勾氏歪理又出現了,老白應對無能。
勾小鉤繼續道:「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總覺得溫淺哪裡彆扭,按理說他和言是非都是你朋友,可看你的眼神兒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就像你提到言是非和溫淺時,表情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老白是真誠的對此非常好奇。
「反正就是不一樣。」勾少俠說了等於沒說。
老白沒好氣的敲了下勾小鉤的頭:「得,你要麼好好刷碗,要麼回屋睡覺。」
「我真覺得他對你特別,你不去問問嗎,」勾小鉤頗為不甘心的扁扁嘴,「萬一呢,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別守著這座臭山了。」
「嫌臭你別住啊。」老白故意惡聲惡氣的調侃。
哪知勾三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悶悶道:「我就要走了。」
雖然明知這傢伙總歸要走,可真正聽見,卻真的捨不得了。就像勾三曾經說過的那樣,很捨不得很捨不得。人還未走,寂寞已至。
三天後,勾三收拾完畢,啟程下山。老白一直把他送到了白家鎮外。
「這回又準備讓哪家墓地遭殃啊?」老白打趣著,希望能沖淡些心裡的難過。
「不知道,摸到哪兒算哪兒,」勾三咧嘴笑,「要摸著好東西,我一準兒拿回來給你。」
「呃,你自己留著就成。」老白敬謝不敏,他可不想往家裡擺上尊銅鼎或者死人嘴裡的夜明珠之類,想想都寒。
「啊,對,還要去找言是非。」勾三忽然道。
「找言是非幹嘛?」老白不解。
勾小鉤嘆口氣:「笨,讓他去找李大牛唄。」
老白眨眨眼:「那你找李大牛又準備幹嘛?」
「我想他了啊!」勾小鉤直截了當,理所當然。
老白一怔,忽然樂了。可不是,找人還有什麼理由,無非就是思念了。思念,不如相見。
春末夏初,白家山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勾小鉤滿載而歸,倒沒帶什麼銅鼎夜明珠,可一包袱珠寶足以照亮整間院子。據他所言這只是一小部分,怕送多了老白不接受。
第二,老白在勾小鉤和珠寶的雙重衝擊下,腦袋暈暈乎乎的終於決定下山。目的地和勾小鉤一樣,直指言是非。差別,可能僅在於尋的人不同罷了。
第三,就在老白和勾小鉤準備啟程的前一夜,白家山上飛回了言是非的信鴿。不過上面綁著的信不是言是非而是溫淺寫的,大紅的紙,金色的字,再明白不過的喜帖。這下人不用尋了,時間地點,躍然紙上。
勾三曾經說過,你窩在山裡,思念根本傳不出去。就像我明知道你肯定會想我,可時間一長,那種不確定就會慢慢出來,再長,就會以為你不想我了。
現在,老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