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裡的時光,總是特別愜意。天地間都是安寧的,人便懶散了,喝喝茶,看看天,鬥鬥嘴,練練功,便是一日的光景。
老白愛極了這樣的日子,白家山已經很久沒住過三個人了,寂寞被驅趕到了天邊,耳旁只有熱乎乎的吵吵鬧鬧。雖然總覺得哪裡還是少了些什麼,雖然偶爾仍會夢見那頭倒霉的山豬,可這已經足夠。老白沒有奢求的習慣。
勾三也好像很喜歡這樣的日子,雖然與伊貝琦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但原本略尖的臉蛋兒不知不覺就圓了起來,正月十五那天被伊貝琦取笑已和湯碗裡的元宵無異。
伊貝琦與老白之間則徹底沒了隔閡,三五不時就跟老白旁敲側擊,中心意思自然是鼓動老白去尋找春天,弄得老白險些招架不住。可勸歸勸,每當勾三想親近老白的時候,伊貝琦又絕對會從中作梗,也不知是故意跟勾三過不去,還是仍舊捨不得自己,偶爾她還會莫名其妙的吃醋。這麼一來二去次數多了之後,老白也終於明白,女人啊,複雜程度絕對不是他那顆簡單的腦袋瓜能夠了解的。
老白的心法和輕功雖然進展緩慢,但總還是見到了一些成效。當然這不是他自己發現的,而是某日他從背後接近勾三,結果那傢伙居然沒發現,事後勾三非說失誤不在自己,而是老白的輕功今非昔比。弄得老白哭笑不得,但見勾三說得誠懇,便只能相信。
提起溫淺,是個很偶然的契機。
那是一個陰天,伊貝琦在房中煉藥,老白和勾三閒來無事,就喝著茶水坐在炕上下棋。哪知一盤還未下完,窗外居然就飄起了雪花兒。起初細細小小的,根本看不出形狀,可沒過多久,便成了鵝毛般。
這是回到白家山後的第一場雪,鼻尖聞著雪的氣息,老白覺得心中透進一股清涼,很舒服。相比於老白的淡定,勾三可就興奮多了,非要拉著老白去院子裡賞雪,說是他還從來沒見過山裡的雪。老白沒轍,只得捨命陪君子的跟著勾三去了院子,雙雙坐到了屋簷底下,當然,老白是把能穿的厚衣服都捂上了。
「看吧看吧,但願你能瞧出花兒來。」老白把手插進袖子裡,沒好氣的調侃。
勾三不以為意,左瞧右看的,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新奇,就好像白家山的雪真跟別地兒不同似的:「老白,你們這兒下雪都不颳風的?」
經勾三這麼一提,老白才注意到,這場雪還真的沒起風。難怪他沒覺出凍呢,往日里下雪,總要伴著凜冽呼嘯的西北風,這樣雪花兒打在人的臉上,身上,便刺骨的冰冷,而今天的雪花,卻都是直直的落下,悠然而舒緩,真的像極了羽毛。
「老白,」勾三忽然又道,「你說言是非他們現在幹什麼呢?」
「不知道,」老白笑笑,抬頭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幾乎看不清天空,「反正不會是在數雪花兒。」
「依我看,沒準正全力填補院子下面的坑呢。」勾三調皮的嘿嘿一樂,「老白,江湖上的婚禮都這麼熱鬧嗎?」
「言是非這樁絕對是例外,」老白幾乎是斬釘截鐵的,「要都這麼熱鬧,江湖還不亂了套。」
「呃,也對。」勾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似乎對自己提出這麼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而有些發窘,「所以說我運氣差呢,頭一次就碰見這麼驚險的。」
「也不見得都是壞處,我記得你之前總說不愛和活人打交道,現在不也知道什麼叫捨不得了。」老白輕輕嘆息。
「我?捨不得誰啊?」勾三一臉糨糊。
老白被徹底打敗:「李小樓啊,你前兩天不是還唸叨來著?」
「啊,對,大牛!」勾三眨眨眼,恍然道,「這些日子快把他忘後腦勺了。」
老白為李大俠掬一把同情淚:「你這傢伙,到底真想假想啊!」
勾三咧大嘴笑得憨厚,半晌才道:「對了老白,你和溫淺是好朋友嗎?」
老白愣住,恍惚間呼吸有些亂,他鬧不明白勾三怎麼問出這麼一句,但溫淺兩個字卻像片冰花兒,直直的落在了心上,驟然一涼。
「怎麼問這個?」老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很自然。
「哦,也沒啥,」勾三撓撓頭,有些茫然道,「剛在石室找到你倆時,我看你倆挺熟的,應該是好朋友的,可後來和大家匯合後,我看你倆就沒說過幾句話,我就以為你倆是偶爾掉一起的。但綁著木筏往外漂的時候你不是被衝跑了麼,他抓著你上來的時候表情倒沒什麼變化,但我怎麼瞧著都覺得恐怖,直到你醒了那感覺才消失。可按理說他捨命救你,總該在你醒了之後上來檢視的,但他又不聲不響的走了。我那時候就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你朋友。後來我覺得,不是的可能性大一些,但咱們離開山莊的時候,他一直在看你,可不捨可不捨的了,我就又迷糊了……」
「不捨?」老白嚥了咽口水,不太確定的道,「有麼?」
「有啊,絕對的!」勾三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後來我回頭去看,還被他瞪了一眼。」
老白訝然,怎麼都沒辦法想象此種表情出現在溫淺臉上的樣子:「你看錯了吧。」
勾三撅起嘴,悶悶道:「不是在臉上,是心裡,他心裡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