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拆紅散金,就是喜娘把準備好的一塊包裹成型的大紅布當中抖開,將其中事先包裹好的金粉撒向天際。意為紅運當頭,千金散盡還復來。因為此地商賈眾多,所以便有了這麼個奇特的風俗。頗有點大胸懷的豪氣。
老白久居北方,還真沒見過這拆紅散金。於是瞪大了眼睛,只見喜娘拿過布包,粗壯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抖,剎那間,滿室金粉閃閃,怎一個美字了得!
「那是什麼?」人群中忽然有人出聲。
老白微微皺眉,也看到了。隨著漫天金粉落下的,還有張紅紙。顯然也是事先包裹在布里的,被喜娘這麼一抖,一齊到了天上。這會兒慢悠悠的往下落,在一片金光中,頗為刺目。
就近有好事者撿起那紙張,下意識唸了出來:「恭賀大婚,玄機老敬上。」
好事者語音未落,言是非已經變了臉色。不顧正要進洞房的若迎夏,竟然要往外走。老白眼疾手快衝出來直接攔住:「你做什麼?」
言是非壓低了聲音:「怕是要出事。」
老白一愣,這才想起玄機老不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機關大師嗎!雖然不知道言是非怎麼和那人結下了樑子,但這會兒言是非的舉動鐵定是不合時宜的。而且要真是中斷了成親,那才是正中了那人的下懷呢。
思及此,老白悄聲道:「在場這麼多人,他不一定敢出來的。你繼續成親,我到門外看看。」
「送入洞房——」禮娘忙又喊了一次。
言是非這才眉頭緊鎖的回到若迎夏身邊,去扶自己的新娘子。於此同時,老白則後退著穿出了看熱鬧的一側人牆,從他們的後面向大堂門口走。
半道上溫淺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直直的擋在了老白的面前。老白嚇了一大跳:「你怎麼跑過來了?」
「這話該是我問你。」溫淺淡淡的皺眉,「發生什麼事了嗎?」
「散金散出來的那張紙有問題。」雖然此刻二人所在的位置是大堂偏僻處,已經遠離了圍觀群眾,但老白還是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散金?紙?」溫淺明亮的眸子裡清清楚楚寫著,你在說啥?
老白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你別是從頭到尾都在走神兒吧。」
溫淺誠實的聳聳肩,笑得無辜:「確實沒什麼好看的。」
老白無奈的嘆口氣,決定不再跟這傢伙糾纏:「反正就是有人意圖鬧場子,我得出去看看。」
「你連武功都沒有。」溫淺直言不諱。
「喂……」老白已經危險的眯起了眼睛。
「我跟著你去吧。」溫大俠笑得和藹可親。
老白有種被打敗的感覺。剛想說那就一起吧,卻聽腳下忽然響起「咣啷——」一聲,沒等他來得及反應,人已經被溫淺一把扯了過去。這才險險躲過一劫。無暇去理會手腕上的熾熱,老白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險些要了他小命的地方。好好的大堂地面,怎麼就無緣無故出現個大坑呢?
咣啷——
咣啷——
咣啷——
無數聲巨響同一時間出現,整個大堂瞬間被飛揚起來的塵土淹沒。剛得救的老白還品味劫後餘生的喜悅,便又被吞噬進了腳下的無底洞。
獨坑易躲,連環坑難防。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他被人緊緊抱在了懷裡,
一片黑暗,身體疾速下滑。沒錯,並不是下墜,而是下滑。他和溫淺似乎正在一個傾斜度很高的甬道里飛快的向縱深滑行。衣料劇烈的摩擦著四壁,聽起來像是混著土和沙礫。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腳底忽然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然而下一秒,那東西忽然向前彈開,老白和溫淺就這樣直直的落進了一個空蕩蕩的石室。這一次可就是結結實實的摔在地面了,溫淺悶哼出聲,可當衝擊力透過男人再傳給老白時,只剩下了一點點。
「摔得厲害嗎,有沒有怎麼樣?」老白從男人身上爬起來,之後擔心的看著仰躺在地面的溫淺,這麼高的地方,一個人摔下來尚受不住,何況男人承受的是兩個人的力量。
溫淺艱難的搖了搖頭,語氣卻還很輕鬆:「沒撞到筋骨,就是疼。」
老白把眉毛皺得老高:「疼就是大問題!」
溫淺努力的把氣息調勻,居然自己爬了起來,雖然動作稍顯遲緩:「你看,沒事吧。緩緩就好。」
老白見他好像真沒大礙,這才放下心來。想問他為什麼會那麼用力的護著自己,可又覺得這壓根算不得一個問題,問出來反而顯得奇怪,便索性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溫淺看出了老白的欲言又止,可他並不點破,因為沒有必要。在他看來,老白對於他的好感,更像是某種單方面的不求回報的慣性行為,似乎那個人的心裡必需要存上這麼個感情,可以是對他溫淺,卻也可以是對別人。所以溫淺在等,他要等到這個人能明確的開口,說,非你溫淺不可。
有時候溫淺也覺得自己挺幼稚的,就像小孩子希望得到大人全心全意的關注一般。可他卻又不準備改掉這種幼稚,長久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某個人的念頭,不是簡單的在一起或者看得著摸得到就好,而是希望對方的眼裡只有自己。一切閒雜人等最好通通散去,就像那個冬天的白家山……
當初幹嘛要離開白家山呢?在言府重逢老白後,溫淺就一遍遍的問自己。
可想了半天,也憶不起那時候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