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雙生花(三)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看到卷軸的剎那,一直呼之欲出的東西終於清晰了起來。那畫中飽含著作畫人對畫中人的情絲,沒有任何遮掩,是如此的澎湃與熾烈。就像老白一直壓制在心底的某種蠢蠢欲動,它們是如此的相像,如此的神似。可反觀柏軒。看著攤開的卷軸,儘管他笑著,可笑意卻壓根沒有傳達到眼底,那人眸子深處閃爍的,是恍若能吞噬世間一切的深沉和幽暗。就像他對自己哥哥的感情,壓抑在禁忌下的濃烈與狂熱。

僅僅因為喜歡上同是男人,自己就痛苦得恨不得把心從身體裡面刨出去。那麼喜歡上自己的哥哥又是什麼感覺呢,思及此,心底的某一處忽然柔軟起來。老白想,在這段複雜的情感裡溫淺恐怕是最簡單的一個,因為他的無知,因為他的無辜,也因為他的無情。依男人淡漠的性子,恐怕從未注意過旁人的情感。比如柏家兄弟,再比如自己。

「別東打聽西打聽了,什麼時候能成功,給我期限。」柏軒果斷的捲起畫軸,似乎不想再多看一眼。

「三天。」老白想也沒想。

世間任何技藝,包括易容,其實都是熟能生巧的活兒。正所謂會者不難,難者不會。如果不是手邊沒有任何材料,那麼恐怕老白只需要一天。他索要的這三天,其實是分別用來採買藥材,熬製藥材,和最終易容。

在易容一事上,柏軒給了老白充分的信任。老白要的東西,他按照清單一樣沒少,第二天中午就全部置辦齊了。並且特意騰出間廚房專供老白熬藥。不過老白所能行動的範圍,也僅限於這個小小的院落。藥材是下人送來的,至於柏軒,則一整天都沒再露面。只留下一個胖乎乎的廚娘給他打下手。

「白公子,您叫我馮媽就成,有什麼差遣您儘管吩咐,二少爺說了,這兩天全都聽您的。」馮媽很和善,圓臉白白胖胖的,不知怎麼的就讓老白想起了鎮上包子鋪的老闆娘。

「馮媽,要不你還是下去歇著吧,這沒什麼事兒的,我自己看著就行。」老白一邊說著,一邊用小扇子給爐子扇風。

馮媽眼疾手快的把扇子奪了過來,總算有了活計:「這可不能,回頭二少爺又該不高興了。」

看著空蕩蕩的手,老白忽然開始懷疑這馮媽會不會當年也是女俠,動作也太快了。

「你們二少爺經常不高興麼?」手頭上沒了事情,藥膏一時半會兒又熬不好,老白索性搬過小板凳,坐下來也馮媽閒聊。院裡能說話的人,現在也就這麼一個了。

馮媽一瞧就是個好說話的人,老白剛問這麼一句,她就拉起家常來:「也不是。二少爺小時候長得好看又招人喜歡,哎喲,我們這些老媽子恨不得捧在手心兒裡頭照顧。不過自打老莊主去世,二少爺又當了莊主,這兩年脾氣卻是越來越怪了。就那些丫鬟家丁的,一個個見了他都不敢大聲說話呢。」

「我瞧著您可不怕,」老白逗她,「這不背地裡還說閒話呢。」

「白公子,拿你馮媽開心是不是,」婦人說著說著竟嘆了口氣,「要說不怕那是假的。可畢竟是咱從小看大的,有感情了啊,而且就是現在,他偶爾還跟我撒嬌呢,啊,這個你可不能說出去。」

撒嬌麼。老白想到馬車裡那十幾日,頓時覺得這果然是柏軒做得出來的事。而且在旁人看來這不正常的舉動,在那個男人做來卻能如此自然,就好像那個瞬間他真的成了個孩子。

「馮媽,他是不是一撒嬌就喜歡抱著你的腰?」

「你怎麼知道?」馮媽瞪大眼睛,手裡的小扇也忘了繼續扇。

老白笑笑,不語。總不能說自己被當成了馮媽第二吧。

馮媽不以為意,繼續道:「其實是小時候養成的毛病,那時候老爺脾氣不好,總喜歡打人,二少爺又調皮就經常捱揍。每次一被打得嗷嗷叫,就摟著大少爺哭,大少爺呢,就連哄帶勸的,我記得還給他當過馬騎呢。」

「是麼……」老白認真的聽著,腦袋裡逐漸勾畫出兩個少年郎的童年光景。柏軒那遙遠的幸福,這個瞬間老白好似能夠感同深受。

「白公子,你是二少爺的好友嗎?」馮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呃,算是吧。」老白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應付點頭。

馮媽忽然抬頭,眼圈有些發紅:「那你勸勸二少爺,把大少爺放出來吧。他都是一莊之主了,大少爺那身子骨,再想折騰起什麼風浪也難了啊。」

老白啞然:「柏謹一直被關著?」

馮媽深吸口氣:「去年大少爺身子剛好點就偷偷溜去了莊,結果被二少爺抓回來之後就一直沒再出去過。不能說是關,只能算軟禁吧。現在大少爺只能在那邊的閣樓院落裡活動,我們這些人都不能輕易靠近那裡。」

去年,那豈不是他託自己找溫淺的時候?難怪他說時間不多……

事情的每個環節越來越清晰,老白忽然想逃離這裡。因為他有預感自己在做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說不上哪裡可怕,但似乎哪裡都不對。他不想做了,他不要做了!

是夜,謹軒閣。

老白對著一盞枯燈,守夜。他似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執著的等。

門吱呀一聲開啟,柏軒終於出現。

他似乎情緒不錯,仰著嘴角進門的。只是在見到老白的瞬間,有些詫異:「還沒睡?」

老白把燈芯撥了撥,屋裡驟然亮了起來:「我在等你。」

柏軒走到桌前坐了下來,饒有興味的挑眉:「等我?之前在馬車裡,你可是一宿能踹我三四次呢。」

老白沒理會對方的調笑,抿抿嘴唇,緩緩的搖了搖頭:「面具我不能做了。」

柏軒眯起眼睛:「你再說一次。」

老白對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不想做,也不能做了。」

「理由。」柏軒居然沒有勃然大怒。

「你頂著溫淺的臉去騙柏謹,對你,對柏謹,對溫淺,都不公平。」

「……你想到什麼了?」

老白別開眼,有些艱難道:「你不想讓我知道的。我也許猜得並不全對,但……」

「那我來告訴你真相。」柏軒忽然抬手,轉過老白的臉,目光炯炯,「我哥頂多還有半年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