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動手,就是到了你翠柏山莊也白搭。」
「我不會殺人。」
「……」
「但也許那時候你就會覺得還不如死了好。」
老白的頭皮開始發麻:「不過一樁生意,沒必要動刀動槍的吧。」
柏軒歪著頭,有些為難的皺眉,聲音里居然帶了幾分稚氣的味道:「財源滾滾還是屍骨無存,選擇都在你呢,我很好說話的。」
還能說什麼呢?老白在心底嘆息。他是在商言商的生意人,不是大義凜然的俠客,他咬咬牙也可以和錢過不去,但打死他也不能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怪就怪一時大意上了人家的魚鉤,如果不是那個小姑娘,老白有信心柏軒就是花上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逮住他。
「易容的目的你不說成,那易容成誰你總要告訴我吧。」老白無力的靠上車壁,算是接了這筆生意。
「溫淺,送玉佩之時你該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別說你不認得他的模樣。」柏軒說著,從身邊的籃子裡摸出個大白梨,用袖子擦了幾下便遞給老白,「不過就是記不清也沒關係,我那裡有他的畫像,我知道,你們易容常要藉助那些。」
老白機械般接過梨,卻沒有往嘴裡送,從柏軒說出溫淺兩個字開始,他的腦袋就轉不起來了。亂七八糟的凌亂碎片爭先恐後的在記憶裡閃回,卻怎麼都拼湊不出完成圖案。
柏軒當了莊主,柏謹中毒,柏軒僱溫淺找凍蓮,凍蓮似乎救了柏謹,溫淺說和柏謹並不熟,柏謹幾乎是拖著並未痊癒的身子來白家鎮只為託他找溫淺……
冥冥之中有些東西呼之欲出,可任憑老白如何努力就是抓不住。
冰涼的手貼上額頭,老白驟然一驚,身體比腦袋先一步做出反應猛的向後方彈開,下場便是後背狠狠撞在了馬車內壁上,疼得老白齜牙咧嘴。
柏軒笑得花枝亂顫,一點沒有始作俑者的愧疚:「我又不是毒蛇猛獸,你至於逃竄得如此狼狽嘛。」
你還如不那毒蛇猛獸可愛呢!翻了翻白眼,老白總算注意到了手裡的梨。想也沒想便氣哄哄的啃下一大口,卻瞬間瞪大了眼睛。好麼,那梨比蜜還甜,甘甜的汁水片刻間便消解了煩躁,只剩下濃郁的水果香:「你這梨白家鎮買的嗎,好甜!」
柏軒微微發愣,那梨是在青樓贖人時被小販硬塞的,說什麼不甜不要錢,他嫌煩便掏錢把人打發了。擦一個給老白純粹是借花獻佛,順手的成分居多,自己壓根兒沒起吃的心思。可這會兒看著老白咔咔吃得那叫一個幸福,他居然也莫名得來了饞蟲。
挑了個看起來更可口的,柏軒敷衍性的擦了幾下便往嘴裡塞。學著老白有多大嘴張多大嘴,幾口下去梨就少了一半。
「看樣子……你沒吃啊……」老白嘴塞得滿滿的,只能嗚嗚的嘟囔。
柏軒沒理他,因為已經沉溺在了那清新的香氣裡。
是夜,萬籟俱靜
老白夢見了溫淺。那是一年裡最熱的時候,溫淺果真如約前來白家山,不僅如此,還帶來了滿滿一筐的大白梨。老白雀躍於溫淺的到來,卻對這見面禮退避三舍。溫淺說他家的梨在方圓百里都是有名的,讓老白務必嚐嚐。老白敷衍道,再說再說,結果男人非要老白馬上吃。見老白遲遲不動,竟然失望的皺起了眉頭。老白當下慌了神,立刻挑了個最大的塞嘴裡,一邊啃一邊豎大拇指,說比仙桃兒都好吃。可與此同時,心裡則苦水橫流,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唸叨,這輩子都不吃梨了!
「梨好吃麼?」
「比仙桃兒……都好吃……」
「那你剛剛說什麼?」
「這輩子……也不吃梨了……」
「呵,你究竟夢到了什麼呢。」
老白是被嚇醒的,因為夢中的自己被一口梨卡住,險些噎死。可睜開眼睛後他卻不承認了,非說自己是被柏家二少嚇醒的。其實這也不能怪老白,誰讓柏軒夜裡不睡覺非要盯著人家白大俠瞅呢。
「你都不用睡覺的?」狹小的馬車裡,躺著的老白沒辦法把身子伸直,故只能蜷著腿,這會兒已然有些麻了。
柏軒用胳膊支起上身在一旁趴著,確切的說,是從側上方俯瞰老白:「顛得太厲害,睡不著。更何況,看你比睡覺有意思多了。」
老白無語,看人睡覺,這什麼愛好啊!
「喂,」柏軒忽然低下身子,與老白近得不能再近,「問你件事兒。」
感覺到柏軒的唇瓣不經意間蹭過自己的臉頰,老白腦子轟得一下,渾身驟然熱了,要不是有易容遮掩,恐怕這會兒的臉色堪比糖葫蘆。輕咳一聲,老白幾乎是略帶狼狽的往後挪了挪:「你想問什麼?」
不知是不是故意,柏軒這一次靠得更加近,幾乎是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老白的身上:「你這臉是真的麼?」
「你先起來。」這個姿勢讓老白很不自在。柏軒的美讓人眩目,同時卻也讓人很容易忽略掉他的危險。老白不想示弱,可壓在身上的重量以及迫近的氣息都充滿了侵略性,而他暗暗使力的結果卻竟然是無法撼動對方半分!
「你先給我看。」柏軒輕聲說著,緩緩勾起嘴角。
戰慄重新回到老白的身體。恍惚間,柏軒似乎又變成了那條色彩豔麗得近乎詭異的毒蛇,緩慢而不容逃避的,一圈圈把他死死纏繞。
老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這樣壓著我沒法動。」
哪知柏軒居然整個人壓了過來:「那我幫你撕。」
這個男人是故意的,不,應該說是惡意的!老白狼狽的閃躲著魔爪,胡亂抵抗的手臂卻很快被對方鉗制住,更讓老白氣結的是那人居然單手就把自己兩個手腕攥在了一起,然後剩下的手以極其曖昧的方式摸上了自己的臉,順著側面的曲線流連。
老白投降了,幾乎是用變了調的聲音喊的:「耳根,從耳根那裡撕!」
柏軒的動作頓了下,隨後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頗為失望的呢喃:「剛找到件有趣的事,幹嘛這麼快揭謎底呢。」
老白嘴角抽搐,他想敲鑼打鼓,他想搖旗吶喊——來啊,大家一起看惡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