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雙生花(一)

生意人 顏涼雨 第1頁,共2頁

春暖花開,溫淺的淺傷劍終於達到第九層,雖然離登峰造極還有很大差距,但他已經很滿意了。來白家山本就是趁著冬天閉關的,如今開春,自然到了出關之時——雖然與老白同住在這山頂很愜意,可不足以改變溫淺原本的規劃,更不可能干擾到他既定的生活。

「今日就啟程嗎?」

「嗯,回家看看,也該做今年的買賣了。」

「但願別碰見顧天一。」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啊。」

「呵呵……」

聽見溫淺要辭行,老白並不意外。他一早就知道溫淺總是要走的,只是當這一日真正到來時,仍然難免傷感。

老白說不太清自己對於溫淺究竟是個什麼感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喜歡同他相處,待在一處,吹著同一陣風,看著同一片天。這和同小村在一起時的感覺又不大一樣,少了些親人間的溫情親暱,卻又多了些朋友間的灑脫痛快。

如果溫淺一直住著,那麼老白恐怕想不起自己也是個生意人,銀子還有富於,他樂於且很樂於過這樣的日子。但顯然,溫淺並不這麼想。

去年的這個時候,老白記得自己還在李府裝鬼嚇人呢。他想,日子果然是不禁過的。

送溫淺下山的時候,老白躊躇了一路,終於在即將分別時問出了那句:「還會……再過來麼?」

溫淺腳下一頓,繼而回過頭衝著老白微笑:「夏天如果太熱的話,沒準兒會過來避暑呢。」

明明還沒到山花爛漫的季節,明明榆葉梅都還只是灰土土的幹樹杈,可在溫淺笑了的那個剎那,老白卻覺得全山的花都開了,隨風搖曳,甚至帶著沁脾的香。

「這裡夏天很涼快的!」老白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開口,生怕說晚了男人反悔。

溫淺微笑著頷首:「後會有期。」

老白站在那兒,沒再往前走。輕輕深呼吸後,他聽見自己低緩的聲音:「一路平安。」

告別溫淺後不到半個月,老白也接了筆生意。為江北某大戶人家尋找丟失的祖傳寶刀。

據當家的說他每天早晚都會檢視寶刀兩次,剛發現刀不見就封鎖了全府,任何人不準出入,所以他肯定寶刀還在府內。無奈派好些人手全府上下幾乎掘地三尺,卻只在花園裡挖出了刀鞘,至於刀,沒任何蹤影,賊呢,更是沒半點頭緒。無奈之下,只好求助於老白。老白正為每天除了練功就沒任何事可做的空虛日子發愁,想也沒想便接下了。

找刀的過程其實並不複雜,既然主人認定刀未出府,而大家幾乎把院子翻了底朝天都沒有,那麼老白斷定刀一定藏在人們很容易忽略或者產生盲點的地方。最終,老白在府內兵器庫裡找到了那刀,只是被放置進了另外一把刀的刀鞘裡,於令琅滿目的兵器中幾乎魚目混珠。找到了刀,剩下的更簡單了,老白吩咐主人不要聲張,對外還繼續說刀沒找到,然後派人全天沒日沒夜的監視兵器庫。果然,在三天後擒到了家賊。

這次生意歷時十天,對於老白,實在清粥小菜般沒半點趣味。但他又不知道自己除了不斷的接生意,還能做什麼。他以往賺錢是有奔頭的——往伊貝琦手裡塞銀票,給小孩兒買好吃的好穿的,修繕房屋,添置傢俱等等。可現下,賺錢的動力消失了,做生意也枯燥乏味起來。

不過這次出門倒是讓老白聽見個訊息,那就是顧天一死了。乍聽到時老白還不大相信,可沿途聽見好多江湖客都如此談論,便不信也得信了。談論中大家都在猜測是誰幹的,老白直覺就是溫淺,雖然男人才下山一個月,雖然男人的劍法才參悟到第九層,可他就是這麼覺得。而且他知道溫淺斷然不會去主動找顧天一,那麼鐵定是顧天一自己往上撞的了。

對於狠狠刺了自己一劍的男人——甭管對方是否故意為之,老白並不難過。那樣的劍客,終生只為劍活,要麼殺死對手,要麼被對手殺死。

只是由於這個訊息,又勾得老白有些想溫淺了。

喜歡男人是一種病,他先是喜歡周小村,而現在對溫淺似乎也並不單純;思念也是一種病,他先是隻想著周小村,這會兒也變成了兩個人。想周小村時就不可避免的去想到那一刀,於是疼痛便重新入骨一次,而想溫淺的時候則舒服多了,只是思念過後,心底莫名惆悵。明明知道奇怪,知道不正常,可老白控制不了,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病入膏肓。

入夏以來,老白一連線了好幾單生意,收穫銀票的同時也收穫了不俗的口碑。白家茶鋪一時間火爆異常,幾乎天天賓朋滿座,老白自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招呼,每個生意都接,可來人不這麼想。天上掉磚頭,誰都覺得不會砸到自己,天上掉餡餅,誰都覺得會掉自個嘴裡。更有趣的是,在一張桌子上等待的時間長了,往往原本的拼客會變成暢談的茶友,再然後就攀上了交情,甚至有好幾位沒等來老白,就在現場找到了解決自家問題的絕恰人。

這天,老白同往常一樣易了容坐在茶客中間挑選合適的主顧,前來的人多為些雞毛蒜皮,老白光聽著就煩,好容易中午等來位有些意思的。

那是個二八年華的姑娘,長得晶瑩剔透粉雕玉琢,隨身似乎有著天然的香氣,恍若仙子。從進茶鋪開始,所有男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老白也不例外,只是視線中更多的是對美純粹的欣賞,無關男女。

美麗的姑娘身披一件青紗斗篷,這樣的天氣如此裝扮似乎有些熱,只見她臉色微紅,進門後略帶緊張的左右看看,然後直直的找了個空閒的座位,要了一壺涼茶。

而恰巧,她正坐在了老白對面。

此刻的老白作一書生打扮,五官端正,坐在一堆江湖客裡就像地瓜堆裡的一個雞蛋,乾乾淨淨,文質彬彬,也難怪姑娘選擇這一桌。可其他江湖客便不這麼想了,如果目光能成箭,老白鐵定已經成了刺蝟。

對於這個小姑娘,老白承認他產生了好感。別說生意自主,接洽自由,就是滿屋子只能挑一個主顧,恐怕也非伊莫屬。

待茶鋪重新嘈雜起來,老白終於壓低聲音,悄悄的問:「姑娘,可是來尋老白的?」

女孩兒有些慌的抬頭,對上老白的眼。相視間遲疑很久,她才怯怯的點點頭。

老白露出溫和的笑,輕聲道:「那找他做什麼,方便說嗎?」

女孩兒聞言咬了咬嘴唇,最後緩緩的搖了搖頭。

老白也不惱:「說說吧,也許我能幫你找到老白呢。」

「真的?」女孩兒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照得老白都好像發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