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比如眼下這座白家山,橫看豎看都沒什麼稀奇,至多也不過生長些珍稀的藥材,可現下,它突然蹦出位大仙兒,於是整個山頭都好似神奇起來。
溫淺一直記得那個老白兄,確切的說是想忘也忘不了。這種經歷並不愉快,因為這隻能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溫淺,嘿,別太悠哉,你外面還欠著份人情債呢。
溫淺討厭麻煩。雖然他並不討厭老白。
只是,無論喜歡還是討厭,無論記憶中還是現實裡,老白兄都該是濃眉大眼老實敦厚的師兄狀,而不是這般……好看。上回急著找凍蓮沒仔細瞧,今兒重新看了才發現,呃……怪好看的。除了這倆字,溫淺想不出更合適的詞兒。
老白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錯位,對著溫淺似乎全然信任般,下意識的就說了實話,並且有繼續全盤托出的衝動。難道是和這個人陰差陽錯的見了太多次,不自覺的就把他從陌生人提到了朋友?
鼻尖忽然一涼,老白抬頭,洋洋灑灑的雪花就這樣從天空飄落下來。優雅而聖潔,就像無數翩翩起舞的花瓣,煞是好看。
雪的冰涼似乎觸動了溫淺陷入呆楞的神經,輕咳一聲,繼而男人平靜道:「閣下真的是老白兄?」
老白從天空收回視線,看向溫淺,那種莫名的感覺再次襲來——這個世上有能讓眼前男人動容的事嗎?激動也好,驚訝也好,憤怒也好,狂喜也好,總之只要不再平靜便好。
似乎,沒有。
「要我去取那隻紅顏薄命的蝴蝶嗎?」老白歪頭,三分好笑七分調侃道。
「原來真是老白……兄,」對著老白現在的臉稱呼兄,即使冷靜如溫淺似乎也難度頗大,只見他歉意的笑笑,然後認真道,「恕在下駑鈍,實在不懂為何此番見面兄臺變化如此之大?」
「易容,祖傳的手藝,」老白再無半點隱瞞之心,「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如何送達那白山千翠芙蓉佩的嗎,就靠此道。」
「難怪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奧妙在這裡。」溫淺的表情總算出現了點變化,可惜稍縱即逝,「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老早就服了吧,明明期限一到就撤,且撤得那麼痛快。」老白下意識吐糟。
溫淺似乎很少受到這種待遇,有些微微發愣,好半天才輕笑出聲:「對,誰讓我就是個生意人呢。」
老白糾結:「這話好像是我平時總唸叨的……」
溫家相處的點滴在這時候發揮了奇妙的作用,陌生感在兩人間不知不覺消失無蹤。而對溫淺來說,則還有另外一種變化。如果眼前的人是單純送自己凍蓮那個,那麼感覺無非是挺有緣的又見面了,這個人連朋友可能都算不上;而如果單純是曾經救過自己的老白,那麼儘管溫淺其實是很希望最好這輩子都不會再碰見這個人情債主,但既然遇上好歹也算朋友一場,點頭微笑也就過去了,如果需要他還債他現在就還,不需要那我們就後會有期,也簡單。可現在,兩個人重疊到了一起,變成了一個人,之於溫淺就有些味道了。帶點意外,帶點親切,也許還有些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雪越來越大。
揉揉被雪糊住的睫毛,老白苦笑道:「這不是一個話家常的好地方,隨我到家裡坐啊。」
「呃,好。」溫淺似乎被寒氣凍著了腦袋,時不時的就發發愣。
於是,兩個人相攜去了老白府邸——一個是第一次被邀請去別人家做客,一個是第一次邀請別人來自己家做客。
有對比才有差距,進了老白家,溫淺方知自己搭的那石頭房有多麼的慘不忍睹。雖說練功難免苦些,可那條件也太苦了點。頃刻間,溫淺就對自己投宿客棧的做法沒任何愧疚了——原本還會半夜醒來反思的。
「隨便坐,呵,地方小比不了你家。」老白說的是真心話,溫淺家的宅子已經是富甲一方商賈的規模了。
「可比之山頂那間……呃,想必你也看見了,那就好上太多了。」溫淺不好意思的笑笑,把凳子搬到了爐火邊。
老白見狀,也坐到了爐子邊,然後拿起燒火棍把爐子撥弄得更旺些。
「外面天寒地凍,朋友圍爐夜談,挺美的嘛。」老白在爐子上方搓了搓手,感覺頗為良好。
溫淺也贊同,笑著點了點頭。並學著老白並不大好看但實用的動作也把手搓暖和起來。半晌,溫淺抬頭看向老白:「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老白無語,這禮數也太多了。相比之下,還不如追殺自己的時候呢。把這話和溫淺一說,後者被逗得直樂,最後索性也不之乎者也了,直截了當道:「現下這個,才是你真實容貌?」
「嗯,」老白點頭,隨後抬手捏捏自己沒幾兩肉的臉頰,玩笑道,「如假包換。」
溫淺險些抬手製止老白的捏臉動作,在他看來,這臉皮兒薄得快趕上江南特有的水晶餃子皮兒了,透亮透亮的,下意識裡那麼一捏還不破了!
「怎麼了?」老白看著溫淺的神情不對,便猜測道,「沒有之前那副好看是吧。呵呵,我可是做了好多年才做成那麼一個忠厚老實看著就讓人信任的大師兄。」
溫淺卻淡淡的搖搖頭:「實話實說,這個好看。」
「那你怎麼這副表情?」老白皺眉。
「什麼表情?」溫淺不解。
老白非常認真的與之解惑:「像是想吃酸菜燉排骨結果上了桌才發現只有棒子麵粥窩窩頭。」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溫淺撲哧樂出了聲:「哪來那麼具體啊,我就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好看是好看,可怎麼瞧著都危危險險的。尤其這臉皮兒,好像碰一下就會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