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白山千翠芙蓉佩(四)

生意人 顏涼雨 第2頁,共2頁

可等溫淺出生之際,溫家已經隱隱有了沒落之意。溫淺是溫家的獨苗,二大爺在四十歲時被仇家僱的殺手所害,竟沒來得及留下一兒半女,溫父那時也還未娶妻,本想瀟灑這一世,卻在二大爺過世後猛然驚醒,才險險為溫家留了這麼一個後。

所以溫淺對於做殺手不存在什麼撕心裂肺的掙扎過程或者哭天喊地的人倫糾結,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對此有了非常明確的認識——子承父業,天經地義。不過是行當特殊一點,歸根結底都是做生意。

不過溫父把這根苗留得太晚,以至於溫淺剛剛學有小成,溫父便以六十三歲之齡撒手人寰。那年溫淺剛滿二十,又拿著淺傷劍譜琢磨了兩年,才終於悟到了第六層,也才敢開始接生意。

對於殺人,溫淺談不上喜歡或者討厭,看見一條人命在自己的劍下消逝,他似乎是沒感覺的。只是這門生意做得時間長了,溫淺偶爾會覺得性命這東西真的很脆弱,弱得甚至經不起那淺淺的一劍。溫淺淡漠的性子決定了他對世間的一切都沒什麼可執著的,但活著總還是比死了好。所以從某個點上來講,溫淺算是惜命。當然,這惜是隻對自己的。

星雲山那三個弟子從一進門,溫淺就盯上了。應該說,他的眼睛不會放過每一個踏入這廟裡的陌生人。但就和之前的六日一樣,他把三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也沒發現可疑。只是淡淡的感慨下,精通易經八卦的人果然都帶了那麼一點半仙兒氣,和普通的江湖客就是不一樣,師妹清如芙蓉,師弟俊如修竹,而那師兄雖說樣貌中等,但一雙眸子卻清透得讓人心裡亮亮堂堂。

也許是多日據守破廟的無聊,也許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又或者那師兄給人看相時的神神叨叨確實挺有趣,總之溫淺破天荒的頭次讓人看了手相,也是頭次聽到原來自己的命中帶著大錢庫呢,還有隻只進不出的貔貅守著。

「依我看,怎麼著……也有個七八十歲吧……」

師兄的尾音可疑的透著心虛,但溫淺願意相信。無數人在他的刀鋒下喪命,那麼他又會死在誰的刀鋒下呢?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發現這答案時已經到了七八十歲。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溫淺起來拍落周身的稻草,輕巧的跨過橫七豎八睡倒的眾人慾先行離開。誰料經過半仙兒師兄身邊的時候,忽然被其猛地抱住了大腿,後者光抱住不算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周小村你個臭小子再敢偷懶不練功我就把你如何如何之類,因為後面咕噥得太含糊,所以那如何如何究竟為何溫淺無從得知。他只是覺得有趣,雖然那趣味性很微小。

擺脫了半仙兒師兄,溫淺走出廟門悄無聲息的翻身上馬。萎困七天的烈馬早已按捺不住,溫淺剛一用腳輕輕釦打它的腹部兩側,那馬便如離弦的箭飛馳而去。

破廟沒截住人,溫淺決定在翠柏山莊那裡再來次守株待兔。他有預感,這筆生意成與不成,全看這最後一次機會。

風呼呼的從身邊掠過,喘息已經變成了隱約可見的白色。

要入冬了,溫淺想,若盤點這一年的生意,老白這收尾可真算得上最討厭的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