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沒再理會,而是認真的和伊貝琦說起這一次的委託。伊貝琦雖然久不在江湖,但並不閉塞,且不說老白每逢新鮮事兒都喜歡跟她嘮叨嘮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包打聽言是非更是喜歡隔三差五的託人上山遞個閒話,什麼哪家名門又內訌了,哪個大派師兄弟又鬧翻了等等。不過言是非都是趕上有人順路經過白家鎮,才讓對方捎個閒言碎語的,所以每每傳到山上伊貝琦這兒,人家內訌都化解完畢,兄弟早已相殘結束,簡而言之,過期了。
「這白山千翠芙蓉佩應該是柏家歷代相傳,而且特定是要傳給下一任莊主的,怎麼會流出莊外?」伊貝琦聽見這一次要保的東西,不禁有些詫異。
老白嘆口氣:「那柏老莊主忽然病故蹊蹺不蹊蹺?唉,這名門大派裡蹊蹺事多了,說不清的。」
「那為什麼要趕在九月初九之前?」周小村也好奇的湊上來。
老白耐心解釋道:「九月初九是翠柏山莊為老莊主守孝一個月期滿之際,屆時與翠柏山莊有過交情的各門各派都會差人前去弔唁,而翠柏山莊也會在那時公佈下一任莊主人選。」
伊貝琦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望向老白:「那公認的莊主人選……」
「柏家大少,柏謹。」老白苦笑,「大家都沒有這玉佩,他乃長子繼任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可若這信物一旦出現……」
「你說這柏謹知不知道玉佩在我們這裡?」伊貝琦忽然沒了食慾,如果真的被對方知道,那這趟鏢還真是前路多兇險了。
「應該不知道吧,」老白沉吟片刻,思索著道,「我聽說柏家老莊主是死於友人居南山莊的,很可能是在臨死前將信物託付給了什麼人,讓那人帶給他的二兒子,而那人又礙於種種原因,不敢也不能自己出面,故才輾轉託到我處。」
老白說著,又想起了邱四,那人從頭到尾都只說自家主人,但根據多年的看人經驗,老白一眼就知道對方應該是看家護院的一類人,那麼很可能,真正託這鏢的便是居南山莊莊主。
思緒,已然到此為止。是與不是並不重要,他做他的生意,事成之後銀貨兩訖就可以了。至於那背後都有些什麼,他不願也不想摻和。
思及此,老白沒再多說,只是囑咐伊貝琦多帶上些藥以備不時之需,又囑咐了周小村三遍務必聽話否則體罰伺候,最後敲定,三天後出發。
晚上睡覺之前,老白給供著菩薩的案前上了幾炷香,求菩薩保佑此次出行一路平安。做生意年頭多了,他每每出門之前都拜上這麼一拜,圖個心安。
菩薩沒有接收到老白的誠意。
出發當天,老白把伊貝琦和周小村在馬車裡安頓好,自己正準備坐到前面駕車,忽然眼尖的瞧見了灰頭正撲拉撲拉著翅膀往自家院子裡衝。
灰頭是老白養了很多年的鴿子,老白養的鴿子有很多,但這一隻可算箇中翹楚,識家辨路的本事儼然可以傲世鴿群。去年言是非到山中做客的時候非要帶上幾隻鴿子走,說是今後有什麼緊急的信兒可以讓小傢伙兒帶著飛回來,總是比人快些的,免得訊息帶到黃花菜都涼了。老白記得當時就和那傢伙嘮叨過,如果是十萬火急,記得就放灰頭回來,因為它一定最快。
天色還早,周小村上了馬車不一會兒又睡著了。伊貝琦笑著給他掖了掖被角,末了等了半天還不見馬車動。輕輕的掀開厚重的棉簾,只見老白拿著張小紙條正愣愣的發呆。
伊貝琦輕手輕腳的下了馬車,走到老白身邊,藉著剛露了半個頭的冬日,看清了那失了章法的潦草字型。
吾兄老白:
見字如面。
居南莊第一護院邱四於八月十五夜死於白家鎮近郊,後傳出他已將白山千翠芙蓉佩託於你處,實情如何尚不清楚。只知柏謹已派多方人馬追蹤此玉佩下落,而邱四乃喪於淺傷劍,望兄多加防範,一切小心。
「想必老言那傢伙是真急了,落款都沒留。」老白說著把字條規整疊好,塞進了衣襟。轉頭看向伊貝琦,笑得苦澀,「藥帶得夠吧,我要真是出了事你可一定得幫著妙手回春。」
伊貝琦沒好氣的丟過來一記白眼:「惜命就別接這爛鏢。」
「唉,你以為我想,不也是為了咱一家三口過個好冬嘛。」老白笑得真誠。
伊貝琦撇撇嘴:「少來,還不是為了你那寶貝徒弟,我也就是個捎帶腳的。」
老白笑笑,沒再辯解。轉而走向馬車,道:「走吧,再晚點兒當心被人殺上山來。」
伊貝琦趕緊快幾步跟上,而在進馬車之前則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貼近老白耳邊低聲驚呼:「淺傷劍溫淺?!」
「嗯嗯,殺手榜探花。」老白認命似的扯扯嘴角,然後「駕駕」兩聲,驅趕著馬車往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