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西,老爺子沒有親人,我也沒有,但有一個比親人還親的人一直陪著我們生活,就是這看起來傻乎乎的胖叔。
他真名挺土氣的,姓金,全名金大財,他在湘西那片可有不小的名氣。
如果說老爺子是趕屍鎮邪專業戶,那麼胖叔絕對就是一個專精風水的陰陽先生。
老爺子對於胖叔的評價可不低。
「風水這些麻煩玩意兒,你胖大叔可是獨樹一幟,我都比不上。」老爺子當時是這麼說的,其實我知道這話有自誇的成分,因為吧……老爺子……你會看風水嗎?
不知是什麼原因,也許是巧合,老爺子沒親人,我也沒,這胖大叔更沒。
據說他是被一個老道士撿來收養的,十八歲的時候就被老道士一腳踢到了湘西,從此他就沒見過那不負責任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是陝西的,他很成功的把胖叔口音打造成了一代陝西普通話的典範,也就因為如此,胖大叔一個在湘西生活了十幾年的人,卻操著一口陝西話,看起來挺不靠譜,但事實就是這樣。
每次喝醉酒他都會用著陝西普通話罵著街:「狗日捏,一點不負責把餓踹嘴兒(這兒)咧,要是讓餓逮住他,必須得拿菜刀招呼那狗日滴老道。」
我們從湘西逃到貴陽的前一個星期,胖叔剛去外地,他說是要學學前輩高人的作風,遊山玩水的雲遊一段時間,陶冶情操。
結果可好,這一去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他,老爺子走的那時候我還想聯絡他,但壓根就沒他的聯絡方式,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兒。
沒想到胖叔回湘西還打聽到我們現在的住址了,當初一別到現在……都十年了吧?
「您走咧咋不招呼小胖一聲啊……」胖叔呆呆地看著供桌上的黑白照片,揉了揉眼睛,手沒放下來,就這麼捂著眼睛跪在了地上。
我看不見胖叔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是在哭。
「老爺子……」
對於胖叔來說,老爺子就像是他爹一樣,因為自從老道士把他扔在湘西之後,他就意外結識了老爺子。
胖叔跟著老爺子討了兩年生活,賺了點錢就買了套屋子住在我們隔壁,每天晚上都是老規矩,抽著旱菸罵著老道士,然後再跟老爺子喝上兩盅。
久而久之,胖叔跟老爺子的關係也是變得越加深厚,在胖叔眼裡,老爺子就是他爹。
「胖叔,別哭了,老爺子是善終。」我把胖叔扶了起來,嘴裡勸著他,但眼裡卻不爭氣的往外流著眼淚。
「你出氣(去),餓跟老爺子社社(說說)話。」胖叔推開了我,對我們搖了搖頭,示意讓我們先出去。
伴隨著一聲門響,胖叔把門關上了,而我則在關門的那瞬間聽見了他的哭聲。
「哥們,坐著歇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我把年輕男人領到了大廳裡坐下,走到飲水機旁,給他接了杯水。
我把杯子端了過去,剛想叫他名兒接杯子,但忽然發覺我好像忘了他叫啥了……
哎喲我去,真是尷尬敲門,尷尬到家了……
「哥們你叫啥來著?我剛腦子有點迷糊,給忘了。」我尷尬的笑著,年輕男人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絲毫沒有介意,說道:「海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