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凱斯獲得「秋之柱號」指揮權的時候,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巨大的主觀察窗。「聖約人已經夠難對付的了,」他曾向斯坦福斯司令抗議說,「為什麼還讓它們有機會通過主觀察窗直接射擊我的艦橋?」
這場辯論以他的失敗告終——艦長不可能在與將軍的爭論中獲勝;而且他也沒有時間去給主觀察窗安裝防護裝置。不過,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寬闊的視野勉強值得冒這個險。勉強。
他獨自把玩著從不離身的菸斗,陷人沉思。在氣態巨星的陰影下躲躲藏藏與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他把聖約人當作危險而致命的敵人。不管是人類殖民地居民還是一般士兵,聖約人都一律施以野蠻屠殺,這讓他深惡痛絕。但他從不畏懼它們。戰士們不會逃避敵人——他們只會迎頭而上。
他轉身回到指揮台,啟用了導航程式。他編制了一套深入星系的導航命令,將資料傳給導航員洛弗爾少尉。
「艦長,」日吉和子報告說,「感測器顯示一個敵機編隊正在逼近。看來後面還跟著登陸船。」
「這只是時間問題,中尉。」他嘆息道,「我們不可能永遠躲在這兒。」
「秋之柱號」似乎要飛離巨星投下的陰影,駛人明媚的陽光。
飛船繞過氣態巨星後,凱斯不禁驚異地睜大了雙眼。他本以為會看見聖約人的巡洋艦、撒拉弗戰機群,或者其他什麼軍事威脅。
結果,他出乎意料地看見一個巨大的物體,飄浮在臨界星及其衛星——基座星——之間的拉格朗日點1上。
【1拉格朗日點,在天體物理學中,指理想狀態下,兩個同軌道物體以相同的週期旋轉,兩個天體的萬有引力與離心力在拉格朗日點平衡,使得第三個物體與前兩個物體相對靜止。這樣的點有五個,光暈所在的是恆星與衛星之間的一個點。】
這構造物真是個龐然大物——一個璀璨奪目的環形物體,與星光交相輝映,彷彿明亮的珠寶一般。
它的外殼呈現出金屬般的質感,隱約可見浮雕般的幾何圖案「科塔娜,」凱斯艦長問道,「這是什麼?」
艦長指揮台旁的全息顯示臺上,一個一英尺2高的全息影像漸漸清晰起來。科塔娜——強大的船載人工智慧——皺了皺眉,啟動了船上的遠端探測器。長串的數字一行行地滾過感測器螢幕,在科塔娜的「全身」上下泛起層層漣漪。
【21英尺=0.3048米,譯者注。】
「環形物直徑一萬公里,」科塔娜報告道,「厚度為二十二點三公里。光譜分析尚無確定結果,不過其形狀與任何已知的聖約人建築物都不符,長官。」
凱斯點點頭。初步的發現就很有趣,非常有趣,因為「秋之柱號」脫離躍遷斷層空間後,聖約人艦船早就守株待兔,在他們的航線上等著他們了。凱斯第一眼看見環形結構時心頭一沉,以為該構造物是聖約人的巨型設施——這遠遠超越了人類的工程技術知識。而現在,讓他略感欣慰的是,這一構造物或許也超越了聖約人的工程技術。
這也讓他緊張起來。
波江座ε星系是unsc的最後一個重要軍事基地,也是致遠星的所在地。迫於那裡敵軍戰艦的攻勢,科塔娜不得不啟動飛船,向一組隨機座標做躍遷航行,這也是吸引聖約人軍隊、讓它們不能靠近地球的常用手段。
現在看來,縱然登上「秋之柱號」的船員們已經成功地甩掉了原來的追擊者,但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卻是這裡更多的聖約人軍隊……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裡」是何處。
科塔娜用一組遠端攝像機陣列瞄準環形物,鏡頭捕捉到一個細節。凱斯長長地吹了聲低緩的口哨。構造物內部的表面是一幅由綠色、藍色和褐色組成的拼圖——毫無人煙的沙漠、叢林、冰川和海洋。幾抹白雲在曠野上投下深深的暗影。隨著巨環的自轉,又一幅新景象映人眼簾:一股巨大的風暴正席捲過一片浩瀚的水域。
一行行方程式再次在科塔娜半透明的身體上滾動起來,她不停地計算著源源不斷的資料。「艦長,」科塔娜說,「顯然這是個人造物體。有一個重力場在控制著巨環的自轉,同時保證大氣層存在。我不敢白分之百肯定,但看來環形物上是氮氧混合大氣,有與地球同等的重力。」
凱斯把眉毛一揚。「如果是人造的,到底是準建造了它,這位上帝姓甚名誰?」
科塔娜花了足足三秒鐘處理提問。「我不知道,長官。
真該死,凱斯暗自咒罵道。他掏出菸斗,用一根老式火柴點燃,吐出一口芬芳撲鼻的煙氣。環形世界在狀態監視器上閃閃發光。「那麼,我們不如前去一探究竟。」
薩姆·馬庫斯用累得發抖的雙手揉著隱隱作痛的脖子。聽見技術主任謝潑德下令時,他激動不已,但那時湧出的腎上腺素如今已消耗殆盡。現在他感到睏乏,精疲力竭,甚至有些害怕。
他晃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開始環顧這個小觀察室。每個冷凍艙都配備了這樣一個觀察室,作為中央監測室,它可以監控冷凍艙內數百個低溫槽。就船上的標準來說,「二號冷凍艙觀察室」很大,但形形色色的生命狀態監視器、診斷量表和電腦終端——都直接連線在下面冷凍艙的低溫槽上——使整個房間顯得相當侷促,令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