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七章 躊躇而雁行(下)

努達海自凌雁走出來之後,視線便一直膠著在她身上。看著她仍然優雅美麗的身形,看著她依然溫婉端正的笑容,看著她只是輕聲幾句,便安撫了暴怒的兒,令兒心悅誠服,心底再次泛上無邊無際的愧悔。雁姬,是那樣一個美麗大方的女,那樣一個溫良賢淑的妻,那樣一個智慧聰敏的母親。當初,他怎麼就被矇蔽了雙眼,覺得她不再美好不再善良了呢?他究竟做了什麼,逼得這樣一個溫良隱忍的女,不顧一切的要同他和離的呢?

努達海這樣悔悟著,看著凌雁走回碩塞那裡,看著他們二人之間的甜蜜,再度在心底泛起濃濃的酸意。

只是,這種嫉妒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他的思緒和視線便被驥遠拉了回來。

驥遠這時已走回了塞雅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認真而深情道:「塞雅,有件事情你一直知道,我也並沒有隱瞞過你。我們曾經認真的探討過,你也相信我,是不是?」

驥遠這麼沒頭沒腦的幾句話,要放在平時,塞雅是肯定聽不懂的,就好像珞琳,這時就沒有聽懂。然而今天,看著驥遠真摯的目光,聽著他的話,夫妻間的默契終於產生了作用,塞雅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驥遠所指的事情,並且深深的點點頭,笑著說:「嗯,沒錯,我相信你!」

驥遠聽到塞雅這句話,便也笑了:「那好,你只要相信,便不會被任何人影響到。所以,別在意我曾經愚昧而年少無知的過去,好嗎?

所有人都靜靜得看著他們二人,塞雅認真的點頭。

驥遠聽到了塞雅的保證,便含笑起身回望著有些莫名的努達海,不再氣憤,不再發怒,平平靜靜的道:「好了,你把禮物拿來吧。」

努達海有些發愣,下意識的將盒遞給了驥遠。

驥遠接過之後,卻是看也不看他,轉身蹲在塞雅面前,輕輕的開啟了盒。

塞雅的眼睛在看到盒裡的新月項鍊後,慢慢的睜大,然後有些不解道:「原來是個新月的形狀的項鍊啊,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塞雅不知典故,但旁同樣看到項鍊的珞琳卻完全清楚,她登時就皺緊了眉,瞧著努達海道:「阿瑪!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還以為你是真心來道歉的,沒想到,你居然……」

「珞琳,讓我說。」驥遠抬手擋住珞琳,溫和的打斷她,繼續認真抬頭望著塞雅道,「塞雅,這條項鍊,是曾經的我,在新月過生日時,和克善一起買了送給她的。雖然名義上是克善所送,但誰都知道這是痴傻的我在借花獻佛。我不去猜測新月將這項鍊送給你的原因,但是,我只擔心你,別為這些過去而受影響,而怪罪我,好嗎?」

驥遠這樣坦誠的交待這一切,令塞雅心一片溫柔。雖然驥遠待她很好,他們在未成婚時,也曾聊起過關於新月的事情,可是聽到過那個故事的她,偶然之時,還是會懷疑驥遠是不是還對新月有些念念不忘。所以如果不是此時此刻,驥遠這樣坦誠,這樣的專注得關懷著她,她真的無法肯定,自己看到那串項鍊的反應。會傷心,會難過,會懷疑,會生氣,一切都可能會。不過,現在,一切都不會了。

如果不是大家都在場,塞雅真的想撲到驥遠的懷裡緊緊得抱住他,大哭一場或者大笑一場。不過此刻,她只是甜甜得笑著,對驥遠道:「你放心,我只相信你,只相信我們現在很幸福,其它我一概不管。至於什麼新月項鍊的,咱們也不必去管它。」

驥遠也笑著點頭:「沒錯,這什麼勞什項鍊,我早就忘到腦後了。現如今既然人家還了回來,就任我們處置了。塞雅,你看,你想怎麼處理?」

塞雅歪著腦袋想了想:「嗯,我反正是不想看到它,要是每天看到個新月項鍊,豈不是每天都想起新月,提醒著我你喜歡過新月?不行,不僅我不能看到它,你也不能看到它。」

「那我們把它扔了好了。」驥遠提議道。

珞琳也插嘴:「我看,還是直接砸了算了,一了百了。」

驥遠這時眼睛一亮,讚賞不已的對珞琳道:「對,珞琳說得對,砸了它一了百了。」說著,他便把手裡的項鍊連盒一起遞給了珞琳,「珞琳,哥哥就把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去和凌柱一起,把這項鍊砸個稀巴爛吧!」

珞琳被驥遠誇獎,頓時笑容綻開:「沒問題,哥哥你就放心吧!」

這邊兄嫂妹三個人已經定了項鍊的命運,那邊的努達海卻有些不滿了。

在聽到驥遠和塞雅的對話之後,努達海也突然發覺了這項鍊送得是何其的不合理,都怪他只想著能見驥遠一面,便也沒有深思。驥遠罵他沒有心,他此時當真是啞口無言,但凡他能稍微的再多考慮一番,便不會把這條項鍊送出手。

只是,無論他們這份禮物送得怎樣的不合宜,他們的出發點絕對是好的,所以,他怎麼可以忍受驥遠他們要當著他們的面,把新月那樣珍重又珍重的禮物拿去砸掉!

努達海心底有著深深的懺悔,可他還是忍不住出口制止:「不可以,你們不可以把這項鍊砸掉!塞雅既然不要,那麼我們收回好了,這畢竟也是克善送給新月的生日禮物,你們怎麼可以把它砸掉!」

努達海這話一齣口,本來無視他的幾個孩都再度憤怒了。

珞琳和驥遠幾乎立刻就想上前指著他的鼻罵起來,凌雁想著努達海畢竟是他們的父親,即便他們有理,也不想看兩個孩繼續忤逆父親,便自己開口道:「努達海,我有兩句話想說,不知你願不願聽。」

凌雁一開口,驥遠和珞琳便停下了,而努達海心裡頗有些驚喜的轉身看著凌雁,沉聲道:「雁姬,你但說無妨。」

凌雁淡淡笑笑:「當初這禮物送出之時,驥遠和克善都有份是沒錯,可禮物屬於了新月,新月既然送出,就表示不再在意這送禮人的情意。何況,送出的禮物,便沒有收回的道理,所以驥遠也從未向新月討回過這份禮物。而如今,新月既然將禮物送給了塞雅,如何處置,當歸塞雅決定,你也斷然沒有要回的道理。你認為,我說的可對?」

努達海被凌雁說得無言以對,深感尷尬,頓時只想趕緊離去,只得點點頭道:「既是雁姬如此說,那就隨他們處置好了。我的禮物已經送出,也無其它事情,便先告辭了。」

驥遠這時則冷笑看著努達海道:「不送。」

努達海尷尬的甩袖離開,在他快跨出門去之時,碩塞卻突然以閒適的語氣開口:「與其憤怒兒女為何不解苦心,不若想想送禮之人的居心。」

碩塞的話說得雲淡風輕,聽到努達海的心裡,卻是陡然一驚。

送禮人的居心,送禮人的居心。這項鍊原本是驥遠所送,新月知道的是最為清楚,難道她再送還塞雅,當真是有什麼居心不成?

想到此,努達海的心裡頓時亂得如同一團亂麻,幾乎腳步踉蹌的離開了驥遠府。(樂讀窩網.nb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