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章 躊躇而雁行(上)

二日東方微白,天還未大亮之時,努達海就醒來了。,nbe,輕輕動了動身,他懷的新月也隨之醒了過來。

度過了昨日那一夜纏綿,兩個人之間不再有任何隔膜,終於切切實實的在一起了。想到這些,努達海和新月都有些欣喜,也從各自的眼讀到了那種擁有彼此的幸福。

兩人就這麼躺著,相對凝望,品味著這片刻的融融蜜意。

終於,新月先起了身,穿好了衣服,束好了頭髮,然後捧著努達海的衣服走到床前,溫柔無限道:「請大人更衣。」

努達海一直側臥在床上,盯著新月的一舉一動,盯著她捧著他的衣服,微笑的請他更衣,卻忽然想起當初的雁姬也同樣嬌羞無限、溫柔嫵媚的請他更衣。

斗轉星移,如今這枕邊人雖然換成了新月,可日同過去又有什麼改變?是,不能說沒有改變,畢竟如今的枕邊人是他的心頭所愛,她是那樣年輕而美好。只是,為什麼年輕而美好的她,給他的感覺,卻是同雁姬一樣呢?努達海有些恍惚,突然想不明白自己是在悵然新月並沒有帶給他特別的感觸,還是在失落眼前的人不是雁姬。

新月依然溫存的笑著,努達海就那樣恍惚著、失落著,順著新月的服侍,穿好了衣服,洗淨了頭臉,又任由著她為他束好髮辮。

直到新月輕輕的從背後環住他,輕輕的吐著氣,在他耳邊道:「在想什麼呢,想的這麼出神,都不和我說一句話?」

努達海猛然回神,連忙抬手按按額頭,偽裝著微咳了一聲,尷尬道:「我有些頭疼,可能是有些著涼。」

新月聽到努達海這樣說,眼神卻微微一暗,淚水頓時蓄滿眼眶。她輕輕的鬆開努達海,轉過身去,有些哀怨的柔聲道:「真的是有些頭疼嗎?你為什麼不對我說實話呢,是不是你覺得有些話對我難以啟齒,還是,你不相信我,再或者,是你嫌棄了我侍妾的身份?」

新月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語一齣,努達海立刻有些慌神了。他連忙起身走到新月身邊,抱著她轉過她的身,又捧起她的小臉,深深的凝望著她,心痛得道:「你這是說得什麼話呢,我怎麼會嫌棄你呢,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怎麼可能,怎麼可以嫌棄你呢?」

新月眼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伸出手緊緊的揪著胸前的衣襟,抽泣道:「我真的好擔心,好害怕,怕你會不要找了。」

努達海連忙用拇指幫新月拭去淚水,小心翼翼道:「別哭,你這樣哭泣,會讓我心痛,會讓我自責的。你說,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這麼擔心,不這麼害怕呢?」

新月繼續流著淚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剛剛的你離我好遙遠,雖然我可以觸控著你,卻和你的心隔著那麼遙遠的距離。那樣的感覺好陌生,讓我不寒而慄,可我問你關心你,你卻敷衍我……」

努達海聽到新月的指責,心裡卻微微有些不悅,悵然嘆了口氣,他望了望遠處,才再飲低下頭對新月道:「是,我剛剛是欺騙了你,對不起。可是我也只是不想讓你同我一起心煩,所以請你原涼我的自私。」

新月含著淚望著努達海道:「可是你瞞著我,我就沒有心煩了嗎,我就沒有不開心了嗎?努達海,我現在都已經是你的女人了,我們是一體的,咱們還需分清你我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的心煩就是我的心煩,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讓我幫你分擔呢?」

新月這樣關心的言語,努達海感動之餘,卻又有些自慚形穢。新月為他的心煩感同身受,可他卻竟然在心裡偷偷想念雁姬——原來,他竟是在想念雁姬嗎?原來,他是在想念雁姬!

努達海被自己的想法驚壞了,他急切得甩掉心的思想,自欺欺人般跟新月道:「對不起,新月,我馬上就告訴你,我在心煩些什麼。我在心煩如今這一團亂麻,心煩如何東山再起,心煩如何可以讓額娘不那麼辛苦的持家,更加心煩是和驥遠珞琳的關係……」

「我知道,我都知道。」新月見努達海又皺起了額頭,便輕柔的抬手撫平他,柔聲道,「我知道你有許多許多的心煩,可是,那並不是無法解訣的是不是。上蒼這樣戲弄我們,都讓我們在一起了,想想這個,還有什麼問題是解決不了的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所以,也請你不要這麼心煩了,快樂一點,享受此刻我們在一起的幸福,好嗎?」

新月這樣一番溫聲細語,說得努達海心裡一陣舒坦,可是轉念再仔細一想,卻仍舊無法釋心的煩悶。先不說這一切間題都是因為他們二人執意要在一起才產生的,就是真的如新月所說,只是享受此刻的幸福,放下心煩,問題便可以自己迎刃而解嗎?

努達海在心嘆氣,暗道新月果然還是太年輕,什麼都不懂。她的相信,讓他充滿了壓力;她的享受此刻,則讓他更加心煩。只是這些想法,他卻不能告訴新月,讓她再度擔心害怕,便只得違心的笑著:「是,你說的對,我們不提這些心煩。」

新月見到努達海終於笑了,便也擦掉眼淚,柔柔笑著說:「如今,朝的事兒我也幫不上你,家裡的事兒,我只是個侍妾,想幫也不能幫,至於驥遠和珞琳,他們不來這府,我也出去不得,也無法去請求他們原諒我。其實,如果額娘允許我出門,我真的好想好想去請求他們原諒,去向他們解釋,去告訴他們我已經悔晤,我知道我的錯,我傷害了他們,他們要怎樣恨我都沒關係,只求他們不要恨你……」

「算了,不要再說這些了。」努達海揮手打斷新月的話,「錯的並不只是你一個人,我也有錯,我也想向他們解釋,可是驥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再說,空有認錯,又能彌補他們什麼?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原諒我們,我們也只能永遠活在負罪感了。」

努達海說到這裡,心裡不由得狠狠的痛了起來,如果驥遠和珞琳真的恨他一輩,他該怎麼辦?可是當初是他傷了他們的心,他又有何立場怪罪他們?努達海突然想起了開始時還在狠狠的指責他痛罵他的驥遠和珞琳,甚至那時驥遠還和他打了一架,對比現在兒女對他的不理不睬,他倒寧願他們罵他打他,而不是無視他!

想來想去,努達海越發的悔恨起來,他似乎在一點一滴的回憶起,自己究竟是怎樣一步步把兒女推離了自己身邊。現在他明白了,想要追回了,卻彷彿已經來不及了。

新月看著無限悵然的努達海,心的不安急劇上升,她有些心慌的勸道:「努達海,不要這麼說,至少他們現在都很幸福是不是?你看雁姬,她馬上就要嫁給咱們大清朝最顯赫的親王了;珞琳有雁姬護著她,一定會嫁得一個好夫婿的;還有驥遠和塞雅,他們那麼恩愛,肯定很快就會生下一個可愛的孩。他們比我們幸福得多了……」

「明明是我的孩,可是現在我卻連祝福的資格都沒有!」

新月的本意是要讓努達海不要那麼有負罪感,可是卻沒想到,這一連串的幸福,竟令努達海更加痛苦了!他緊緊的抱著頭,頹喪的坐回座位,狠聲打斷新月的話,令新月愣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