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塞和諸將領們去皇上那裡復旨,凌雁則直接前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的大殿上除了坐著太后,還有嵐煙、嫻語兩位公主,她們看到凌雁到來都頗為開心,只是太后看起來似乎有些憔悴。
謝了太后賜婚的旨意,太后便賜了凌雁座。開始只是隨意的閒聊,太后關心的詢問了碩塞的傷勢,凌雁照實以答,講了碩塞受傷前後的事情,嵐煙和嫻語都聽得一驚一乍。後來嵐煙和嫻語又關切得問起珞琳和驥遠,大家又一同講了一番。
不一會兒,到皇上處謝恩的碩塞也趕到了慈寧宮,接著便不可避免的說起了新月之事。
碩塞向太后謝罪道:「臣未能完成太后囑託,請太后責罰!」
凌雁也自責認錯:「雁姬也辜負了太后的期望,沒能早早把新月帶回……」
「唉,算了。」太后嘆了口氣擺擺手,「這都是哀家沒料到,那丫頭居然那樣膽大不知羞恥,更加沒想到把她關押在皇宮裡還不能斷了她的念想。如今大錯釀成,皇室顏面蕩然無存,若不是念在端親王一家為國捐軀,她這條命也別想保住了。新月的事情這樣解決,哀家已是給了她很大的恩典了,雖然貶了她為庶民,也降了克善的級,但這也還她阿瑪的份兒上。不然她這罪,這樣處罰還真是輕的,就這樣,嫻語她阿瑪還不滿意呢。」
太后這番話很是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凌雁聽得有些不習慣,頗為尷尬得點了點頭。
太后自然看出了凌雁的表情,緩了緩語氣,不再那樣嚴厲道:「雁姬,如今哀家給你和碩塞指了婚,咱們也就是一家人了,不必這麼拘謹。」
凌雁聽太后這樣說,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聽出太后語氣裡雖然還是帶著威嚴,但也果真有些真誠,便笑笑答:「是,太后,雁姬明白。」太后畢竟是一朝太后,即便是真心的欣賞凌雁,也不可能完全放下身段。此刻太后的所為,在凌雁的感覺裡,儼然已是很大限度的示好了。
太后又繼續道:「哀家這樣罰新月,倒是能讓她遂了心願嫁給努達海了,若是今後她就老老實實的嫁了努達海,不再惹是生非,哀家便也饒了她,不再管她。可若她還是不知悔改,再不安分的去惹其它什麼事,就算她有個為國捐軀的阿瑪,就算她已被逐出了宗族,哀家也不能看著她繼續給咱們愛新覺羅家抹黑!」
太后這幾句話一說,凌雁幾人也聽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新月受了這般處罰,實則還是受了她死去阿瑪的庇護,太后甚至還埋了層意思,那就是讓她遂了心願嫁給努達海。畢竟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新月一心想嫁努達海才惹出來的,新月不好殺,那麼便只好讓她嫁了,以後不再惹事,這事兒才能真的漸漸消停,對皇室的影響才能降到最小。
太后的這般處罰,是充分考慮了努達海和新月可能的行為的,剩下的,就看老夫人是不是能體會太后的心意了。若是這一家仍舊繼續鬧騰,事情越鬧越大,朝廷也只能採用雷霆手段,讓一切消失,一了百了。只是即使這樣,也意味著皇上真正的放棄了努達海這個將領,恐怕這個冷藏也是沒有期限的了。
關於新月的事情,說到這樣已經就很明白了,太后便也不再多說,轉了話題,笑笑對碩塞道:「碩塞,如今你也願意娶繼福晉了,也算了卻了哀家一樁心事。雁姬的品性很好,又很明理,也不怕博果鐸沒人教養。只是你那王府人丁太單薄,將來你們成了婚,也要快快再開枝散葉才好。」
太后一下子從新月的事情說到了碩塞和凌雁結婚生子,跳得這麼快,令凌雁頗有些不知所措。按說剛被賜婚是應該表現一些不好意思的,不過無論是現代社會生活過,經常和朋友談婚姻談家庭的凌雁,還是古代兒女已經成家的雁姬,似乎都不需要表現這個情緒了。只是轉過頭去看了看碩塞,看到他看著她的溫柔帶笑的眼神,她還是不自覺得微微紅了下臉,然後垂下了頭。
太后來回看著這二人,倒也沒打算等他們回答,只接著說道:「雖說這成親的日子哀家沒為你們定,不過哀家還是希望你們能早些成婚。碩塞,你怎麼看?」
太后問到這個,碩塞和凌雁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嵐煙倒開了口:「阿瑪,姑姑,你們就趕快成親吧,這樣以後我就能和珞琳姐姐一樣叫姑姑額娘了,也能一個聽故事了。」
嵐煙的想法過於簡單,不過倒是緩和了氣氛。碩塞微不可見的衝凌雁點了點頭,對太后道:「回太后,成親之事還是暫時緩緩吧,努達海和新月的事情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若是我和雁姬現在成婚,怕有不好的傳言。」
「他們敢!」太后聽了碩塞這句話,生氣得拍著座位扶手道,「你們兩個是什麼樣的人,哀家比他們清楚多了。那樣的情形之下,雁姬卻還能不顧自己傷心,先顧著兒女,這樣的人兒,誰敢說她一句不是?尤其是那努達海一家人,他們更是沒資格。努達海和新月當初是怎樣逼迫的雁姬,哀家也早就聽索卿家講得一清二楚了。試想當初若不是雁姬帶著珞琳出戶,又叫索額圖同你一同引導驥遠,這一家子現在還不定會被努達海連累成什麼樣子。」
碩塞聽太后這樣說,便微笑稱是:「太后所言極是,他們怎麼說其實也影響不到我和雁姬,不過,我和雁姬還是想再商量一些時日。」碩塞這麼說著,同時還微微側頭看向凌雁。
凌雁也不想過早就成親,碩塞這樣說的確是很合她的心意。只是真的喜歡了他,即使想得到他很可能是顧慮她的感受,但還是不由得有絲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其它的原因,使得碩塞也不想過早成親。這樣想著,凌雁心裡竟生出絲憂慮,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是該希望太后答應還是不答應了。
太后聽碩塞這樣說,最終倒還是沒有勉強,而是點點頭道:「也好,你們自己決定吧,等想好了,就跟哀家說,哀家給你們下旨。有哀家的旨意在,量別人也不敢多說什麼的!」
太后這般袒護,倒令凌雁有些感動,連忙和碩塞一起起身謝太后的恩典。
太后這時卻也有些乏了,揮了揮手道:「行了,今兒就這樣吧,你們回吧。嵐煙、嫻語,知道你們兩個唸叨珞琳那丫頭許久了,你們也一起退下吧。雁姬,改天把珞琳也帶宮裡來給哀家瞧瞧,你們家的丫頭,定是都不錯的。」
太后一聲令下,大家便也都告退了,嵐煙和嫻語也歡快著跟著碩塞凌雁出了宮。
碩塞執意要先送凌雁回府,同時也送嵐煙和嫻語去找珞琳,凌雁便也沒有拒絕。
路上嵐煙和嫻語又跟碩塞打聽戰場上的事,凌雁偶爾插上幾句,但多數時間都稱累了在沉思。
凌雁和碩塞這樣也算是定了情還定了婚,然而其實兩人一貫都在享受那種平淡的相互關懷,卻似乎從未真正深入的瞭解對方的內心。也許兩人這種相處很愉快,很幸福,然而卻並不是建立在深刻的互相理解之上的。比如今日太后問及婚期,碩塞主動說到推遲,凌雁理智的思維告訴她,碩塞是在顧慮她的感受,然而感性的一面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