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一章 淡雲孤雁遠(下)

新月抽泣一聲,道:「今後奴才一定不會辜負太后的厚愛,奴才會遵旨成親,將來也恪守本分,並好好照顧克善,重建我們端親王府。」

太后微笑:「這就對了,你要早明白這些,又何苦惹出這麼多事來,也白白浪費哀家一份好意。不過念你年幼無知,你阿瑪又是忠心報國,為國捐軀,哀家便給你這個改過的機會。」

說完了這句,太后又看向凌雁,和藹道:「雁姬,雖然你已經和離,現在說這個晚了些,但新月已經知錯了,你可願意原諒她?」

凌雁明白太后的用,將來新月嫁了人,不可能永遠都不拋頭露面,也許她再也沒機會見到努達海,卻總是有可能碰到凌雁的。所以太后此時要凌雁一句原諒,也不過是想粉飾太平。將來若是她們二人能平靜相處,別人自然也就漸漸忘卻這件醜聞。

太后發話,凌雁自然只有答應的份,便微笑回答:「雁姬和離只因努達海,是努達海負我們,與和碩格格無關。若沒有新月格格,也還會有其它的女子,所以格格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太后很滿意凌雁的回答:「雁姬倒一直是個明理識體的人兒,說得話總是叫哀家聽得很舒服。好了,新月,你先回吧,哀家還有事同雁姬說。」

新月看了看雁姬,虛弱但充滿感激的衝她點了點頭。然後回身衝太后拜倒,卻沒有跪安,而是用堅定的語氣道:「啟稟太后,奴才還有一事相求,請太后成全。」

太后不料新月有此一求,微皺額頭,道:「你想說什麼?」

新月仍然跪著,頭貼著地,聲音嗡嗡的帶著哭腔:「回太后,奴才自認有錯,所以害得雁姬和努達海和離,害得努達海一家痛苦,害得皇室蒙羞。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奴才全都認了,太后要打要罰,奴才也全都受著。但是,這事真的和努達海無關,一切都是因為奴才勾引了他,引誘了他,他才犯下這等錯誤。所以,如果您要處罰,就全衝著奴才來吧,求您饒過努達海吧!」

太后聽到這裡,已然大怒:「糊塗!你既已知錯,怎還句句不離那努達海?」

新月這時抬起了頭,眼睛已哭得紅通通的,但仍然含著淚懇切的看著太后道:「太后明鑑,奴才知道愛上努達海是奴才的錯,如今已然不敢再去爭取,只能將一腔愛意藏於心底。只是自努達海救了奴才一命開始,奴才的心就放在他身上,再也拿不回來了。奴才用全部的生命來愛他,就是嫁了人,心也沒法再給別的人了。奴才也知道太后是疼愛奴才,才為奴才指婚,奴才也願成婚以謝太后恩寵。只是,只是,請太后饒了努達海吧!那夔東十三家軍驍勇善戰,努達海他去了會粉身碎骨的。奴才的命是努達海救的,不想他最後卻因為奴才而被毀掉,自從阿瑪和哥哥們戰死之後,奴才再也不願看到深愛的人死在戰場上。所以,求太后!求您不要懲罰努達海了!」

新月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深情並茂,淚如雨下,卻沒注意到太后已然被氣得死死得攥緊的手中的茶杯。待得她終於說完,太后才咬牙切齒道:「你說完了?」

新月終於聽出了太后聲音裡的怒意,淚水稍稍止住,略帶驚嚇的點點頭。

「好!」太后大聲道,「很好!哀家還以為你想通了呢,卻原來不過是要騙騙哀家,好讓哀家答應你的要求!你還真是深情不悔啊!這朝廷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這戴罪之身妄議了?你膽子可真不小!」

新月聽到這裡,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了,連忙俯下身去:「奴才不敢!」

「你不敢?」太后氣得把手裡的茶杯一把摔到地上,繼續喝道,「哀家看,你是沒什麼不敢的吧!好好的一個和碩格格,幹出來的都是些什麼事情?就是漢人百姓家的女子,也比你強百倍千倍!」

新月被太后的震怒嚇得瑟瑟發抖,低垂著不敢發言。

太后發了好一會脾氣,才終於平息下來,盯著新月道:「新月,你給哀家聽著,從今兒起,你每日辰時就到雨華閣抄經,到掌燈為止。什麼時候你真正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回你那兒老實待著待嫁!」

新月被驚住了,再次俯下身去,懇求著:「太后……」

太后卻完全不聽她的,又對蘇麻喇姑道:「蘇麻,你去查清是誰把努達海的事兒告訴新月格格的,給哀家狠狠的辦!」

蘇麻恭謹點頭:「奴婢遵命。」

新月聽到這裡,終於嚇得雙目圓睜,花容失色了,連忙一下下的叩頭道:「太后恕罪,求您放過那些宮女吧……」

太后不耐煩的揮揮手:「蘇麻,把她給哀家拉出去。順便告訴那些宮女太監,還有這六宮的妃嬪,誰也不許干擾新月格格抄經書!」

哭哭啼啼的新月終於被拉了出去,太后坐在主座上漸漸平息怒火。凌雁自然不敢驚擾,只是看著太后獨坐飲茶的樣子,彷彿有些頹然。

過了好一會,太后才終於看向凌雁:「你的經書抄完了?」

凌雁回話:「回太后,是的。」

太后嘆了口氣道:「哀家當初罰你,倒還真是有些氣你,還有那碩塞和索額圖。哀家一番苦心才壓下的事情,被你們一個計策就抖落了出來,把哀家氣得不輕。」

聽到這,凌雁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

太后仍然繼續道:「不過直至今日哀家才明白,這事原怪不了你們,就新月這般膽大妄為,就是哀家指了婚,她也不定又能幹出什麼來。幸虧她事情敗露,哀家才把她接回了宮裡,現在嚴加看管,才能杜絕再有令皇家更失體面的事情發生。」

凌雁無從回答,只得道:「太后聖明。」

太后瞧著凌雁謹慎得樣子,略有不悅:「行了,哀家知道你今日瞧這一場戲也提心吊膽的,就算留你和哀家說話也說不舒坦,你就先回吧。你那兒子婚禮的事兒,碩塞同我講了,到時讓嫻語和嵐煙帶你去就行了,就說是哀家的意思,諒那老太太也無話可說。」

凌雁聞聽此言大喜,連忙叩謝太后,跪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