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明不樂意。」青雀為難,「他說平民之家選出來的王妃,美則美矣,大多有些小家子氣。」
阿原向來是不勉強兒女的,聽說小明明不樂意,也就不再堅持,「那,妞妞辛苦些,再打聽吧。若是適齡女孩兒實在沒有小明明喜歡的,年齡放小些也可,大不了小明明多等兩年。」
青雀笑著答應了。
阿原總覺著小明明特孤單,特可憐,對他格外縱容。小明明想到郊外打獵,阿原想也不想便答應了,「兒子,去吧,去散散心,莫悶著了。」小明明無語半晌,帶著小勇、小敢、張侃等人,侍從如雲,浩浩蕩蕩的出了皇城,馳向郊外。
小敢和張侃年齡小,玩了一會兒,覺著累了,見路邊有家客棧,決定下來歇歇腳,喝杯茶。這裡已經很偏僻了,行人稀少,客棧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對不住,諸位客官,小店已經被人包下了。」小敢和張侃帶著近衛、侍從們才到門口,便被夥計攔下,滿臉陪笑的說道。
小敢伸出手,示意近衛、內侍不許呼喝,彬彬有禮的說道:「我們累了,暫時歇腳而已。請你跟那位包下客棧的客人打個商量,能否容我們坐下喝杯茶。」
夥計見這幫人衣飾鮮明,人數眾多,也知道不能得罪,忙顛兒顛兒的進去請示,沒一會兒便出來了,點頭哈腰的,「小姐,公子,裡頭請,裡頭請。」
小敢、張侃帶著幾名近衛進了客棧,近衛把廳中四處打量過,見沒有異狀,恭敬的請小公主坐下。至於茶水,自有內侍在廚下忙活,他們帶有裝在花甕裡的玉泉水,有燒水的器皿、松炭,茶葉更不消了,自也是備好的。客棧夥計見他們有條不紊的忙活,連炭都是自家帶的,暗暗咋舌。
潔白如玉、溫潤瑩徹的定窯白瓷茶盞中,綠中泛黃、銀毫顯露的黃山毛峰霧氣結頂,湯色清碧微黃,滋味醇甘,香氣如蘭。小敢和張侃一杯熱茶在手,覺得滿身的疲憊好像都消失不見了,愜意的抿了一口。
「好香啊。」樓梯口出現了一位兩三歲的小女孩兒,笑嘻嘻的朝這邊看過來。
小敢和張侃同時看到這小女孩兒,同時目瞪口呆。
她真的是太醜了呀。皮膚黑黑,眼睛小小的,鼻子扁扁的,嘴巴大大的!她似乎毫沒意識到自己的醜,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樓下的眾人,開懷的嘻嘻笑著。那笑容,竟是非常純真,非常沒有心機。
「囡囡。」一個嬌柔的女子響起,這聲音很輕柔,很悅耳,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一名身材窈窕的少婦盈盈走到小女孩兒身邊,蹲下身子,柔聲哄著她,「囡囡,跟娘回房去,好不好?」這少婦身材很美,面容也很美,皮膚是嬌嫩的甜白色,整個人溫柔到了骨髓裡。
小敢和張侃看呆了。少婦美極,小女孩兒醜極,可看少婦對小女孩兒那種無微不至的疼愛,小女孩兒對少婦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這分明是親母女!怎麼回事?這般美貌的孃親,為何會生出醜醜的小女孩兒?好不怪異。
雖是怪異,可是這對母女形狀之間非常親呢自然,卻也令人很感動。
小女孩兒年紀尚小,嘻嘻笑著倚在少婦懷中,眼光盯著小敢手中的茶盞。小敢面前還放著幾樣點心,都是她素日喜歡的,樣子小小巧巧的,很可愛。
小敢笑著站起身,「這位夫人,如不嫌棄,請帶令愛下來,用些茶點。」張侃也跟著站起來,彬彬有禮的邀請,「小子年紀尚小,請夫人不必心存顧忌。」少婦嫣然一笑,「那,恭敬不如從命了。」伸手牽著小女孩兒,慢慢下了樓梯。
近衛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這什麼人,來路不明,哪能讓她們接近小公主?少婦不動聲色的停頓片刻,在離小敢稍遠的一個桌子前坐了下來,微笑道:「小女過於頑劣,很鬧人,我竟是不敢離小姐、公子過近,還請恕罪。」
近衛悄悄鬆了口氣,悄悄向後退了一步。
少婦看在眼裡,心裡更加有數。
小敢命人把茶、點心送到小女孩兒面前,小女孩兒自在的坐在少婦懷裡,少婦細緻的喂她喝茶,喂她吃點心,耐心到了極點。小敢和張侃好奇的看著,都覺有趣。
「夫人,這是您女兒麼?她性子很活潑啊。」小敢笑道。
少婦溫柔的抬起頭,「是呢,她性子很活潑,整日嘻笑,我和外子不管有多少煩惱,一見了她,便全部消散了。」
顯然,少婦很疼愛這醜醜的小女孩兒。
「這小女孩兒一準兒長的像爹!」小敢和張侃迅速的對視一眼,心有靈犀。
小敢和少女漫不經心的閒聊了幾句,知道少婦是位將軍夫人,她的將軍丈夫才從沿海剿倭寇回來不久,今日是和軍中袍澤一起出城打獵。小女孩兒很戀爹,她爹也慣著小女孩兒,捨不得一整天見不著小女兒,便把她們也帶了來。她們在客棧中歇息,將軍在林中打獵,到得下午晌,便會回來跟妻兒團聚,一起回城。
分開一天都捨不得呀。小敢和張侃都笑,這一家子,父女夫妻之間,真是情深似海了。
樓梯口又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她和少婦長的相像,卻比少婦年紀小的多,大概才及笄的樣子,嬌柔婀娜,清麗無匹。
小敢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摒住了呼吸。她長的真好看,太美了!
「姐姐,囡囡。」少女聲音輕柔甜美,「怎的還不回房?」
「阿嬌,下來一起坐會子。」少婦微笑。
這少女是少婦的嫡親妹妹,跟少婦一起出來散心的。
小敢招手叫來一名近衛,耳語幾句,近衛得令,快步去了。小敢笑嘻嘻的跟少婦一家子套著近乎,知道少婦的將軍丈夫姓胡,她孃家姓林,便分別稱呼她們「胡夫人」「林小姐」「胡小姐」。小女孩兒聽到小敢叫她「胡小姐」,咯咯咯的笑起來。
「敢問,小姐、公子如何稱呼?」少婦小心翼翼問道。
小敢淘氣的笑,「祖母、爹孃叫我小妞妞,哥哥們叫我妹妹,至於其他的人,大多稱呼我‘公主殿下’。」
胡夫人和林小姐本是坐著的,聽了這話,驚的站起身。
客棧門口,一位身穿武弁服的美麗少年不疾不徐走了過來。金色的陽光灑滿小屋,阿嬌只覺他整個人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完美的如同天上神祗。
小明明也看見了身姿綽約的阿嬌,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之色。怪不得小敢十萬火急的讓自己過來,眼前這位小姑娘,果然是人間絕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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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敢回宮後,得意洋洋的跟青雀炫耀了半天,「娘,我機靈吧?遇著位小美女,立即命人把二哥請了來!您是沒看見二哥那時的樣子,和林家姑娘含情脈脈的看了好半天,眼光都快粘到人家身上了!」
青雀拍拍她的小臉蛋,「我閨女功勞大!等你爹爹回來,跟他討賞去。」
小敢不屑的哼了一聲,「我這個人吧,太高風亮節了,做好事不過是求自己心安,不為跟爹爹討賞!」
義正辭嚴的說完,昂著小腦袋,揚長而長。
青雀看著她神氣的背影,自戀的嘆了口氣。小敢,你真是我閨女啊,實在太像我了!
青雀很快命人查了胡家。查清楚之後,青雀不由的好笑,原來,這家竟是認識的。寧國公有位老部下,叫胡老大,人長的奇醜,為人卻是挺好的,心性厚道。青雀小時候在楊集絆倒鄧暉父子,便是被胡老大捉了。
胡老大因長的太醜,年紀一大把了才娶著媳婦,媳婦給他生了個兒子胡海,跟他一個模子,也是奇醜。胡海長大後從軍,屢立戰功,如今已是振威將軍。
胡海的妻子林氏,是浙江一位致仕回鄉的鄉宦之女。依她的身份,本是應嫁入書香門弟,或官宦人家,但是她的家鄉遇著倭寇入侵時,是胡海率兵阻擊,重創倭寇、海盜,救了林家村的鄉民,和林氏一家。林氏仰慕他,願意委身下嫁。
林父林母只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年方五六歲的小兒子,全家人都被胡海救了性命。林父認為做人應該知恩圖報,林母認為男人還是腳踏實地最好,相貌不打緊,兩人便順利成了親。
「胡老大的兒子啊。」青雀頗覺好笑。
召了林氏、阿嬌入宮,邵太后和青雀看過阿嬌,俱是滿意。姑娘相貌已是柔美之極,教養亦是上佳,一舉手一投足,優雅得體。
成了,小明明也有著落了。
阿原很快下諭旨給禮部,禮部才辦完太子的婚禮,又要忙活起楚王殿下納妃事宜,人仰馬翻。
「等到兒子們都娶了媳婦兒,小妞妞也出了閣,咱們致仕吧。」阿原頗有功成名就之感,想偷懶了,「我做太上皇,你做太上皇后,咱們找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悠閒度日,政事交給小聰聰。」
「我看行!」青雀極為贊成,「雖然太上皇后這名號不怎麼好聽,可為了清閒,我忍了!」
兩人盤算起「致仕」之後的清靜歲月,嚮往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