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聰聰大眼睛滴溜溜轉著,不知在想什麼。過了會兒,他扭頭命令宮女,「倒酒。」宮女曲膝答應,果然替他又倒了一小杯清水。小聰聰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嗅了嗅,湊到阿原的杯子前嗅了嗅,不滿的、質問的看著阿原。
你們喝的是什麼,給我喝的又是什麼?!
「爹爹有這麼高了,是大人。小聰聰才這麼高,是小孩兒。」阿原很認真的比劃給小聰聰看,「大人可以喝酒,小孩兒不可以喝,知道麼?小聰聰乖乖的吃飯,快快長高,等長到爹爹這麼高,便可以喝酒了。」
阿原把一小碗軟軟糯糯的御田粳米飯放在小聰聰面前,鼓勵他自己吃。小聰聰伸出胳膊往空中比了比,好像在比究竟要長多高便可以和大人一樣喝酒似的。比劃完,揮舞著他專用的小銀勺,歡快吃起米飯。
祖先生看著很會哄孩子的遼王,言笑晏晏向自己勸酒的遼王妃,嘴角微微抽搐。
祖先生在遼王府住了下來,成為遼王的幕僚,遼王對他執禮甚恭,像對長輩一樣尊敬。遼王府的長史、護衛等,全都客氣的稱呼他「祖先生」。
小聰聰對祖先生本是不大感興趣的,可是自從看過祖先生雙手同時寫字之後,小聰聰便對祖先生崇拜的不行,顛兒顛兒的跟在祖先生屁股後,一臉仰慕。
祖先生可以雙手同時寫字,字形圓轉如意,並不堅澀。祖先生兩手各執一筆揮毫潑墨的時候,小聰聰總是瞪圓了眼睛看著,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詫異、好奇。
慢慢的,祖先生開始教給小聰聰認一些簡單的字。祖先生自己愛下象棋,所以小聰聰最先認識的字竟是車馬炮,將士相。祖先生說聲「車」,小聰聰的手指便會準確無誤的指到車上,祖先生說聲「將」,小聰聰便會把將找出來,再也錯不了。
小聰聰連下棋的規則也不大懂,卻常常會胡亂把棋子往當頭炮的位置一放,清脆宣佈,「將!」棋雖下得完全不對,那股子氣勢,卻似模似樣的。
青雀有些迷糊了,「我原本以為太爺爺送掌櫃的過來是要幫我打仗的,怎麼這會兒一看,是要幫我看孩子、教孩子?」祖先生不像是來運籌帷幄做謀士的,像是來給小聰聰做啟蒙老師!
「妞妞,依四哥看,全是你那聰明勇敢四兄妹鬧的。」阿原淺笑,「太爺爺準是憂心咱們有了小的,大的便顧不上了,故此才命祖先生前來相助。」
「我太招人疼愛了。」青雀大為感動,「所以太爺爺對我這麼好啊,為我想的這麼周到!連小聰聰的啟蒙老師都大老遠的送過來,唉,用心良苦,用心良苦。」
祖先生若是聽到她這番話,不知會做何感想。
這年的春天,薛揚經歷過足足兩天的痛苦之後,生下了她和鄧之翰的長子謙哥兒。鄧之翰初為人父,欣喜若狂,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鄧麒喜的一直傻笑,「我做祖父了,我做祖父了。」鄧麒真是心潮澎湃,心緒飛揚,謙哥兒是我的孫子,也是玉兒的外孫子。謙哥兒,有了你,祖父死也瞑目了。
鄧暉和孫夫人不用提了,都是笑容滿面。鄧暉再三交代孫夫人,「好生照看阿揚母子。阿揚為鄧家生下謙哥兒,勞苦功高。」孫夫人笑著答應,「阿揚可是吃了苦頭了,我省得,會好生照看她。」阿揚能生下這孩子真是不容易,這兩天裡頭,不知有多少回差點進了鬼門關。
孫夫人原本就待阿揚寬和,有了謙哥兒之後,對阿揚更好了。
謙哥兒誕生,最滿心歡喜的人,是寧國公。這年寧國公監造太廟完工,被加封為太子太師,仕途到了最高峰。才得了朝廷的禮遇,家裡又有添人進口的好事,寧國公的這份喜悅,可想而知。
把小小的謙哥兒抱到懷裡,寧國公蒼老的面容上有了奇異的光彩。謙哥兒身體裡流著寧國公的血,也流著香秀的血,在看到謙哥兒的一剎那,寧國公心滿意足。他這一生,完滿了。
謙哥兒的滿月酒過後,寧國公溘然長逝。
寧國公府一片哭聲,滿目縞素。
寧國公生前曾九次佩將軍印出徵,從來沒有打過敗仗,回回得勝還朝。這樣的勇將、福將,皇帝哪有不喜歡的?皇帝大為哀痛嘆息,追封為昌平王,許世子鄧暉襲為寧國公。
寧國公,算得上是生榮死哀了。
作者有話要說:先到這兒,我接著寫,下章到晚上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