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想了想,「放火,小事一樁,交給你了。」有什麼殺人砍人的大事再換我吧,雖說殺人放火常常放在一處講,其實放火的難度真是小上不少。
晉王漆黑深幽的眼眸中閃過絲笑意,「謹遵王妃的吩咐,一定辦好差使。王妃,若差使辦好了,可有獎賞?」
青雀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獎賞這個,好不好?」晉王心裡酥酥的,低聲道:「當然好了,求之不得。只是王妃太懶惰了,親的太少,而且,地方也不對。」
青雀很犯思量,「親的太少,這話我懂。地方不對,指的是什麼呢?晉王殿下,請恕我竟是猜不著。」
晉王含笑指指自己的唇,柔聲道:「王妃該親這裡的。」他的嘴唇花瓣一般精緻美好,顏色粉粉的,青雀端詳了半天,輕輕嘆息著,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纏綿而又溫存,兩人相互品嚐著對方的甜美,飄飄然如在雲端。一對相愛的夫妻,身畔是熟睡的嬰兒,夜色靜謐,令人沉醉。
次日,晉王的五弟岐王,八弟雍王也一起來到晉王府。岐王今年已經十六歲了,有點小肥胖,臉圓圓的,一眼看上去就是個心性淳樸厚道的少年。雍王才十三四歲,清秀挺拔,一臉的書卷氣。邵太妃本來就很高興,見著小五和小八,更是樂的合不攏嘴,「齊了,人齊了。」
邵太妃在晉王府渡過了愉快的三天。這三天可以算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了,三個兒子陪在身邊,兒媳婦、小孫子天天能見著,天底下還能有更舒心的事麼?
到了應該回宮的日子,張皇后很給面子的遣了內侍來迎接。邵太妃抱著小聰聰親了又親,青雀看的實在不忍心,恨不得立即上清興宮放把火,好把大姨留下來。
青雀把大姨送到門口,鍾嬤嬤便不許她再往前走了,「王妃,您見不得風。」大姨也伸手攔住她,「小青雀,乖乖的啊。只有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你耐下性子,聽鍾嬤嬤的,聽林醫正的。」青雀笑咪咪,「好啊,一定一定。等滿了月,我抱小聰聰進宮,看您去。」邵太妃樂陶陶,一迭聲道:「大姨等著你們,大姨等著你們。」
看著大姨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屋,青雀不服氣的咬咬唇。先帝都走了三年多了,太妃們定要守在一潭死水似的宮裡麼?有親生兒子的,難道不能跟著親生兒子,享享天倫之樂?皇帝你號稱以為「孝」治天下,怎不替你的異母弟弟們想想,讓他們能孝順活著的生母。
晉王親自送邵太妃上車回宮,寬敞的馬車裡,邵太妃靠在柔軟舒適的靠背上,一臉滿足的笑,「阿原啊,有這三天,我這輩子,知足了。」晉王心裡酸酸的,強笑道:「哥哥說,小聰聰滿一週歲之後才能經得起長途顛簸,才許我們就藩。我和青雀、小聰聰還能在京裡陪您一年呢,保不齊往後還能把您接出來。」邵太妃更高興,「太好了!」
晉王送邵太妃回到清興宮之後,在宮牆外獨自站了許久。宮院深深,宮規森嚴,生活在這座宮廷裡的人,哪個不是備受拘束?母親,她是服侍過先帝的太妃,遺孀身份,在這宮中更無樂趣可言。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看上去依舊容顏姣好,明豔照人,卻要這冷清的宮室之中漸漸枯萎麼。
晉王沒有去寧壽宮拜見太皇太后,也沒有有去乾清宮見皇帝,默默出了宮。他緩緩走在筆直潔淨的甬路上,神情落寞,眉宇間有著揮之不去的蕭瑟之意。
「晉王殿下怎麼了?」沿途的妙齡宮女見了,各自心生憐惜,「他平日裡是溫潤如玉的,見了令人如沐春風。今天卻大異往常,神色間竟有幾分輕愁薄怨,唉,心疼死人了。」
望著晉王殿下徐徐離去的身影,一個個發了痴。
太皇太后隔三差五的會差喬嬤嬤等人到晉王府派賞賜、看望才出生的聰哥兒,對聰哥兒這曾孫子十分關懷愛護。喬嬤嬤熟知太皇太后的性子,把聰哥兒的事不分大小鉅細一一講給太皇太后聽,太皇太后百聽不厭。等到聰哥兒臨近滿月,太皇太后開始激動的晚上睡不著覺:快要見著聰哥兒,快要見著曾孫子了。
也難怪,像太皇太后這樣年紀的老人家,最能打動她們的就是孩子,嫩嫩的、純純的,使這世界免於沉淪。
晉王府大概也知道老人家急於見到曾孫子的心情,老早就來知會:到了滿月的那一天,一天也不多等,便帶著聰哥兒進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到了這天,太皇太后起了個絕早,精心梳洗打扮過,草草用過早膳,換上燕居常服端坐在正殿,眼巴巴的等著。曾孫子啊,我頭一個曾孫子,快讓曾祖母看看!
喬嬤嬤等人看在眼裡,大為嘆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多麼盼望曾孫子啊,也是,到了這個歲數,不就是活兒孫的麼?不盼曾孫子,可讓她盼什麼呢。
「您還得再等等。」喬嬤嬤命人去了趟晉王府,忍笑進來回道:「這會子,晉王妃正在痛痛快快的沐浴呢。她不是忍了有一個月麼,到了水裡就不出來了,正耍賴呢。」
太皇太后笑罵,「這傻孩子!不知道祖母等的心焦麼?快,命人去告訴她,讓她趕緊的,不得耽誤。若是遲了慢了,哼,見了面先給她兩柺杖!」
「不止不止。」王太后正好這時進門,笑容滿面,「告訴她,若來的晚了,我這兒還有兩柺杖!若不想捱打,早早的過來伺候著。」
喬嬤嬤笑著答應,傳話去了。
王太后陪太皇太后坐著,兩人開始暢想聰哥兒到底長什麼樣。一個月了,終於能見著真人了,兩人都是心情愉快。
晉王府裡,鍾嬤嬤正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備車馬,安排隨侍之人。晉王站在床前跟小聰聰說著話,「你娘賴到水裡就不出來了,這可怎麼辦呢?」小聰聰這會兒沒睡覺,睜著漆黑的眼睛看著晉王,一動不動。
「乖兒子,你會看人了?」晉王大喜。從前爹爹跟你說話,你好像不理不睬的,這會兒會盯著爹爹看了,真好。果然滿月了就是不一樣麼。
鍾嬤嬤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有些著急,「王妃還沒出來?」這都進去多久了,還洗呢。這孩子,你可別洗痛快了,進宮真挨回打。
浴室裡頭,青雀舒服的趴在一張水床上,兩邊各站一名宮女,正拿著鈍鈍的小刀輕輕替她颳去身上的汙垢。颳去之後,會拿起一邊的水瓢,從水缸中舀出溫熱的清水澆到青雀身上。身上慢慢清爽起來,溫溫熱熱的清水不斷澆在身上,真舒服,青雀享受的閉上眼睛。
從頭到腳,第一寸肌膚都乾淨了之後,青雀終於出來了。
「我輕快的想要飛起來!」青雀得意洋洋說道。她容光煥發,兩頰嫣紅,清亮的杏子眼中閃爍著快活的光茫,還真是神采飛揚,想要一飛沖天。
鍾嬤嬤本是等的著急,這會兒也覺好笑,你身上能有幾兩灰塵啊,洗了個澡,便輕快的想要飛起來了?把她按到梳妝檯前坐下,指揮著宮女替她梳好髮髻,著好常服,準備進宮。
「捨得出來了?」晉王施施然走到她面前,淺淺而笑,「祖母等急了,說你若去的晚,兜頭先給你兩柺杖。王妃,你這澡洗的,好像不大上算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青雀揚揚眉毛,大言不慚的吹牛皮,「老人家全都喜歡我,一見面就喜歡我!祖母吧,她老人家沒見我的時候,恨的想打我。等到見了我,只有疼我、親我的。」
話出口後不知怎麼的想到荀氏,覺得自己的話不夠嚴密,便嚴肅的補充了一句,「當然了,我所說的老人家,指的是心地善良、性情慈和的老人家,惡毒狠辣的,不在此列。」
晉王和她心有靈犀,自然知道她是想到了荀氏,那個唯一待她惡毒的老年之人。「有些人,不必想她。」晉王柔聲道:「她不值得咱們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