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這般大的時候,孩子都好幾個了。」鄧麒善意提醒,「張祜,男人到了年紀就要娶妻生子,傳宗接代,這是免不了的。」
「我知道。」張祜聲音冷冷的,好像冬日裡的寒冰般沒有暖意,「你跟我這般大的時候,小青雀正在楊集逍遙度日,快活的像只小鳥。」
楊閣老親自教她讀書,林嬤嬤照看她飲食起居,小伴當陪她打仗、遊戲,何等愜意。那身穿大紅襖手提紅櫻槍的小女孩兒,沐浴在長者的關懷愛護之中,光彩照人,眉目生輝。
鄧麒羞愧的低下頭,「那個,我一直想把妞妞接回家的,我想疼妞妞,想對她好……」我沒有想把妞妞扔在楊集,真的沒有。我想把妞妞接回家,想讓妞妞有家、有長輩疼愛,無憂無慮的長大。
張祜寒星般的眼眸中閃過絲憤怒,實在不能忍受再和鄧麒這樣的笨蛋相對而坐,站起身要走。鄧麒急忙起身跟上,「等等我,一起一起。」
騎馬出莊回城,路上鄧麒吞吞吐吐的開了口,「張祜,我給你說個小媳婦兒吧?」張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這事我是不管的,家父家母怎麼說,我便怎麼做。」一夾馬肚子,飛奔而去。
騙誰呢!鄧麒憤憤。你爹你娘若是能當你的家,早逼著你娶妻生子了好不好,誰家爹孃願意兒子老大不小的了還是孤身一人?鄧麒口中呼喝著,追了過去。
「朝廷應該制定律法,男人到了年紀不娶妻的,女子到了年紀不嫁人的,一律治罪!」鄧麒追了許久也沒追上張祜,恨恨想道。
「男人,二十吧。女子青春短暫,十八歲便可。男人到了二十歲還不娶妻,女子到了十八歲還不嫁人,都屬於犯罪,應該坐牢!」鄧麒正意氣風發的狂想,忽憶起鄧之屏今年也十八歲了,垂頭喪氣的耷拉下腦袋。
到了晉王府門前,張祜變的彬彬有禮,客氣的衝鄧麒抱抱拳,言辭溫恭,「鄧大人,我只能護送您到這裡了,後會有期。」
鄧麒邀請他進去坐坐,張祜微笑搖頭,「殿下沒有召喚,外臣不便擅入。」鄧麒打個哈哈,二人客氣的分了手。
張祜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忍不住勒住馬頭,回首翹望。不遠處的晉王府樓宇巍峨,恢宏壯麗,斜陽餘暉中,這座府邸好似被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更加美侖美奐。小青雀,你在這裡,還好麼?
鄧麒捧著個小竹籃,獻寶似的拿到青雀跟前,「妞妞,這櫻桃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青雀笑咪咪稱讚,「好吃不好吃的先不說,長的樣子真好看。紅豔光潔,玲瓏如瑪瑙寶石一般,太喜歡人了。」晉王也在旁湊趣,「嗯,看著就想吃。」鄧麒大為得意。
鍾嬤嬤親自帶著人去洗了櫻桃,盛在一個晶瑩美麗的荷葉狀琉璃盤子中端過來。琉璃盤中紅豔豔的櫻桃還沾著水珠,可愛極了。
鄧麒拿過雪白的帕子,擦乾淨櫻桃上的水珠,遞給青雀,「妞妞,好吃麼?」青雀吃的眉開眼笑,「太好吃了!」晉王在旁看了片刻,要了個小碟子,要了把小刀,把櫻桃一切兩半,將子除去,再給青雀吃。青雀感動的不行,「你太好了!」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四哥,含無限深情。
晉王推推鄧麒,「哎,你回罷,我和青雀還有正經事要做。」鄧麒瞪了他一眼,「有什麼正經事?」雖是這麼說著,卻當真站起身要走。
「妞妞,你在家裡悶不悶?讓屏姐兒、盈姐兒來陪你說說話,好不好?」鄧麒都要走了,又轉過身問了一句。
青雀甜甜笑,「那個,我和她倆不太熟。」鄧麒想了想,「也是。」沒再說什麼。晉王嫌他礙事,推著他出了門,命人叫上一隊護衛,送鄧麒回寧國公府。
打發走鄧麒,晉王兩眼發光的回來,打算和青雀一起做正經事。鍾嬤嬤何等有眼色,見他情意綿綿的望著王妃,便即帶著人悄沒聲息的退出去,偌大的偏殿中只剩下晉王、晉王妃兩人。他倆時而相互親吻,時而相互餵食櫻桃,其樂陶陶。
鄧麒回到寧國公府,興高采烈跑到正院,跟他祖父寧國公報喜訊。寧國公正親手擦拭他的腰刀,聞言微笑,「妞妞是個有福氣的。」鄧麒大為得意,「那是。」
寧國公慢慢收起腰刀,告訴鄧麒,「麒兒,益哥兒也十六七歲了,親事不能拖著。你裴爺爺和我相識數十年,裴家的家風我信的過,他只有一位曾孫女,今年才及笄,乖巧伶俐的很。」
寧國公口中的「你裴爺爺」是都督僉事裴先,他和寧國公是昔日軍中袍澤,相知頗深。裴家人忠誠厚道,裴先也憑軍功掙下一個世襲千戶,他家的姑娘嫁鄧子益,算是門當戶對。
鄧麒忙道:「您說好,一定是好的。我去和我母親說,請她央媒提親。」寧國公點了點頭,「我帶益哥兒去過裴家,兩個孩子見過面,都無異議。」不只無異議,還各自紅了小臉,害羞的不像話。寧國公想到這兒,蒼老的心忽然變軟。
鄧麒很高興,「那可真是太好了!」能給次子娶一個他中意的姑娘,真不壞。
寧國公淡淡看了他一眼,「益哥兒雖是你的庶子,卻和翰哥兒一樣,是我親手帶大的。況且,裴家許的可是嫡女,素日十分嬌養。跟你母親說,禮數一定要隆重。」
鄧麒答應的很痛快,「您說的對,聽您的。」孫夫人這個人吧,在鄧麒這做兒子的看來,實在是一位慈母。可是鄧麒也知道孫夫人向來看重嫡庶之分,若是不添這句話,她定會一板一眼按著庶子的婚禮來操辦。
裴老爺子和寧國公是什麼交情?認識了幾十年,一齊打過仗,過命的交情。新娘是裴老爺子唯一的曾孫女,眼珠子般寶貝,那是一定不能怠慢的。
交代完鄧子益的婚事,寧國公又問起鄧之屏和鄧之翰。鄧麒撓撓頭,「這兩個苦命孩子,都被沈家給連累了!屏姐兒沒有好婆家,翰哥兒又因為沈家被拒婚。」
鄧麒和薛能把話說開之後,一開始是氣,後來也心平氣和了。既然兩家結怨太深,這樁親事只好做罷,沒別的辦法。總不能為了要娶阿揚,便把沈茉休了,或殺了。一則翰哥兒必定不能同意,二則,真那麼做了,翰哥兒因為阿揚沒了親孃,他能給阿揚好臉色看?這不是結親,是結仇。
寧國公重重的哼了一聲。
鄧麒忽想起一件正經事,「祖父,您說張祜怎麼樣?這小子年紀不小了,卻依舊是孤身一人。若是把屏姐兒說給他……?」
鄧麒話音沒落,寧國公狠狠瞪了過來,「你沒睡醒?」妞妞小時候寄養在英國公府,張祜那冷麵修羅般的少年是怎麼陪她玩耍的?妞妞在石屋遇險,張祜是怎麼發瘋般尋找的?給張祜說屏姐兒,你可真行。
張祜要是肯娶屏姐兒這樣的姑娘,早八百年就成親了,哪用等到現在。
鄧麒被罵的低頭不語。
「盈姐兒的親事說定了,益哥兒的親事也說定了,是因為他們沒有好高騖遠。」寧國公又哼了一聲,「屏姐兒親事遲遲未定,不只是受了沈家連累,還因為她看不清情勢,心比天高!」
鄧之屏痴心不改要嫁高門,也不想想,哪個豪門世家娶媳婦不挑剔,哪個高門大戶願意娶沈家的外孫女。